就在这时,裴昱瞥见御街尽头?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有过那么多次耳鬓厮磨,他仅凭模糊轮廓就能够认出对方?。

    裴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确认——身?形纤袅,打扮素雅,是她。

    等等,她在和谁说?话?身?旁的男子?他们认识?

    裴昱觉得满心荒唐,他很了解傅筠,跑了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立马把心腾空,让别人住进去。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只是路人?

    可是,他们有说?有笑,傅筠的神?情?是那样灵动、那样欢快,不像在栖云馆时,如一潭无望的死水。

    裴昱眼波再难平静,胸口憋闷厉害,那份与妻子重逢的雀跃也渐渐坠落。

    下一瞬,男子停下脚步,给傅筠拂去飘在发顶的树叶,尔后两人转向进了一条小巷。

    四肢的血液顿时涌上头?部,裴昱身?形晃了晃,想也不想扬鞭纵马冲出人群,朝那身?影追逐而去。

    第33章

    对于自己有表哥这件事, 傅筠觉得很神奇。

    印象中阿娘去世后爹爹和外祖家一直没什?么?来往,逢年过节村里人走亲戚回来经常互送土仪,她小时候就总能见到各种外来的物什, 比县里集市售卖的东西新奇多?了。

    于是羡慕又惆怅地问爹爹:“我们怎么不去拜访外祖?还有祖父祖母呢?”

    爹爹许是偷懒, 一律回她:去世了。

    没想到外祖家原来在京城!

    甚至表哥还和?虞歌相熟, 真是出乎意料。

    可惜她先前被拘在一方小院, 不然早可以和?亲人相认。

    入京时表哥亲自到码头接船, 一路走一路聊,好?比说?这条宽阔的御街, 由石板铺就, 由外往里先是路过人们最爱娱玩的角楼街东瓦舍, 再是各类店铺,细细听来,丝毫不觉尴尬无?趣。

    傅筠也是听表哥介绍了才知道京城大小店铺分类特别细, 团、行、市、作、铺、局……竟有这么?多?叫法, 就连姜、菱这种小玩意都有专门?的行当。

    要知道在他们村里县里拢共就那么?点?儿地盘,去?买东西放眼望去?尽收眼底,在这条长长的御街则是看得眼花缭乱,估计十天半个月都逛不完。

    想到这里, 颇觉可笑。

    她其?实在京城住了好?几个月,也曾出过几次门?, 那些仆人像看犯人一样跟着她,加上别院位置偏, 裴昱不让她去?很远的地方, 因此, 现在这些繁华之所傅筠还真是头一回见。

    “小筠,怎么?了?”

    奚衙内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但牢记虞歌的提醒,表妹怀有身孕,不能太?劳累,“你?若不想逛了,我雇辆马车载你?。”

    傅筠直摇头,她身体底子好?,打小又是上山爬树样样都行的,哪里就走不动了呢。

    短暂走神只是因为又想起?裴昱那个混账东西。

    一开始还会抗拒有关他的任何事,就像用饭时吃到异物、走路时踩到水坑,类似的糟心事肯定不愿让它们长久停留在记忆中,而裴昱是比这些糟心事还要令人厌恶的存在。

    但一个多?月以来傅筠有点?释然,现在的她不仅仅是岳州小禾村的医女傅筠,也不仅仅是倚红楼的花娘靳晓,两个身份都是她,所经历的一件件事情?组成了她的完整人生。

    就连简娘都觉得她恢复记忆后,整个人跟之前有些微差别,但具体不同在哪儿简娘说?不上来。

    傅筠想,如爹爹说?过的那句话,既希望她快快长大,又希望她慢些长大。

    这一年时光里,没有爹爹和?照野的保护,也许她有在长大?

    哪怕只有一点?点?。

    越往里走,店铺越显贵气,售卖的是金银珍宝,来往顾客身后都跟有家仆,穿着打扮也颇为讲究。

    傅筠心中狐疑,远远眺望,目及四周延伸出去?的建筑规格明显与普通民?居不一样,而且……若再往里去?,便是皇宫南大门?了,今日恰逢进士游街,百姓蜂拥而至,热闹非凡。

    “表哥,爹爹真的住在这附近吗?”

    傅筠蛾眉轻拧,迎着表哥飘忽不定的目光道出心底疑惑:“路上我问外祖家是做什?么?的,表哥其?实绕来绕去?没有真正回答我吧?是不方便说?吗?”

    这不免让傅筠想到与何管事的初见,可他们是表亲啊,这么?近的关系呢,难道也要对她设防?

    而且据表哥的谈吐可知,他并非世故圆滑之人,那为何不与她讲实话?

    “还有——”

    下船之后傅筠隐隐觉得不安,但见到亲人的惊喜冲淡了那股不安,现在发现目的地似乎位于达官显贵聚集的区域,又开始心烦意乱。

    傅筠站定,很认真地仰头凝视表哥,表情?也格外严肃,“爹爹是不是出事了?裴昱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而爹爹四处寻我,被裴昱发现,他使坏让爹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