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这年,科举簪花。

    同样这一年,与妻儿生离。

    是报应吗?

    沉沉心绪笼上?心头,裴昱胸口又闷又痛,目及四周,遍寻不到傅筠的身影。

    她,再也不会等他。

    甚至都不屑投来一瞥。

    从今天起,他所?面临的,便?真?的是没有傅筠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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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宫至瑶仙殿有一复道,距地面几丈余,傅筠行至中途,忽然顿住脚步,福至心灵般回头往下望。

    恰好瞥见裴昱独自走?在出宫的甬道上?。

    风一吹衣袍大肆鼓起来,他就像随时?会被吹走?的皮影人,整个?身子连同脚下的影子一起晃了晃。

    风停时?,他的蝴蝶骨格外明显。

    他瘦了很多。

    身子也很差劲,走?几步路就要咳两下,光看背影都觉得憔悴万分。

    但那?又如何?

    傅筠淡淡收回视线,出神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挽起爹爹臂弯,“我们走?快些吧,阿娘该等急了。”

    母女俩是前些天相认的,当时?的场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煽情。

    也许是血缘使然,两人一见就十分亲密厚热,晚上?还?共寝,像小姐妹靠在床头讲体己话一样,母女俩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至于?和裴昱这段不该存在的婚姻,元亨帝与傅从初父女颇有默契地选择瞒着奚皇后,不惹她烦心。

    因此当阿娘问起孩子的父亲时?,傅筠早已从情绪中走?出,从容地回答:“死了。”

    第37章

    今日休沐, 元亨帝懒洋洋地赖了回床,与妻子腻歪了好一阵才起身。

    近来叛乱得到?解决,受水灾影响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大?臣们便又开始琢磨劝谏皇帝纳妃之事, 奚皇后对此有所?耳闻, 晨起时便主动提了。

    结果将元亨帝吓得手一抖, 眉毛画歪了。

    元亨帝小声哼了声以示不满, 双手托住妻子的?脸颊,试图补救。

    妻子远观清冷, 实则眼睛生得极美?, 眼角内勾, 眼尾微微上扬,或瞥或乜,总是很轻易叫他心思跟着跑了, 因此为她描眉时, 须得格外专注才行。

    妆罢,元亨帝撂下粉黛,望着两人投映在墙上的?影子,满不在乎地说:“劝谏是臣子的?本分, 他们劝他们的?,我做我的?就是了。”

    晨风吹拂窗外花枝, 斑驳剪影伴着璀璨金光轻轻晃动,元亨帝淡笑了下, “我知?道他们, 不就是担心子嗣么, 姓萧的?那么多,到?时过继一个也行。你莫要有压力。”

    尔后话?锋一转, “倒是筠丫头,你说要不要给她封个公主,此后就在宫里住下,你也有个解闷的?伴儿?。”

    奚皇后美?目泠然,一言不发地看他。

    元亨帝笑着握起妻子的?柔荑,往自己脸上招呼,口中说着自己嘴笨,该掌嘴,“当然不是解闷,就是筠丫头英年丧夫,又怀着孩子,我担心傅先?生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她,这才想着别?着急回岳州,留在宫里,太医、稳婆、婢子,我都给安排妥当,顺顺利利诞下孩子,也好叫你瞧瞧外孙。”

    奚皇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浅饮一口,尔后睐目窥他,看他还能说得出什么。

    很快就听到?一句:“届时,若筠丫头愿意,我们给物色一个相貌人品都上乘的?女?婿?”

    “儿?孙自有儿?孙福。”奚皇后只回了这句便不再同丈夫废话?,起身去用早膳。

    这般戏码在十?来年间也发生过数次。

    他虽贵为九五至尊,有个特点却跟一般男人没甚区别?——爱吃味,总爱明里暗里试探她是不是真的?爱他,是不是还在意前夫,若两人闹了别?扭,他还会小声嘟囔:“都道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可真要较真起来,与你先?有婚约的?人是我,我才算那个‘前夫’吧!”

    但?说元亨帝黏人吧,其实也有强势的?一面,当年愿意跟他回京,一半原因是仍爱他,一半原因则是不希望他再打搅傅郎和小筠的?正常生活。

    因此,奚皇后想,宫廷深深,是绝对不适合小筠的?。

    这回,母女?想到?了一处去。

    虽然和离的?事很轻易就解决了,但?傅筠忍不住想,若她不是皇后的?女?儿?,能够请动皇帝出面,那么只能将裴昱告上衙门,至于届时有没有官员为她做主、惩罚裴昱,真的?很难讲。

    说到?底裴昱这回老实认罪,是因为皇权压倒了强权吧。

    这让傅筠有点不自在。

    后来把自己的?想法跟爹爹讲了,爹爹开解道:“大?雍子民都要依存王法,便是国公府的?公子也不例外,你此番确实走了捷径,但?裴昱犯下的?错事也是实打实,不容狡辩的?,我们没有诬告或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