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归平静,如同灼灼燃烧的火焰突然被冰水浇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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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娘是带过弟妹的,最?清楚小孩子的发育过程,听说宁宁会拍手了,便一直拿拨浪鼓逗她,“给姨姨拍一个看看嘛。”

    宁宁小娘子却格外吝啬,只对着拨浪鼓笑,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手并不肯拍上一拍。

    还得照野来?了,蹲身?好声好气?地哄诱,宁宁才学着照野的样子动了动小手,没拍上几下又张着手臂撒娇:“爹,爹,抱!”

    宁宁跟照野很亲近这一点简娘是知道的,但?还是把?傅筠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你给我交个底,真打算和照野成亲么?”

    说起这个,傅筠也有点发愁。

    平素教授女医、给人看诊开方、炮制药材她都是手到擒来?,利索飒爽的,从不拖泥带水,可感情一事又不像药方,这个抓几两那个抓几钱就能配成的。

    她轻叹一声:“先前怀着宁宁,与照野谈婚论嫁我觉得不太好,现在宁宁生出来?了,我又太忙,剩余的时间?全都围着宁宁打转,倒也没有闲暇去想这些。”

    简娘瞅了眼照野托抱宁宁举高高,而宁宁高兴的小模样,也跟着叹了声气?:“反正现在村里人都默认你们是夫妻,宁宁也叫爹叫得顺口,我看啊,办不办婚仪也不那么重要了?”

    傅筠没做声,蓦地想起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画面。

    小时候跟照野天天打闹嬉戏,长大后?他不知听谁说教了就开始避嫌。如今她忙的时候,宁宁的诸般事宜就交给了照野,看得出来?照野对她们母女很好,也很尊重她,从没催问婚事,宁宁叫爹他愣了愣就欢喜应下,旁的什么都没多说。

    实在是很好很好的人。

    可傅筠也明白,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这日,总算寻到个机会打算和照野好好谈谈,却忽然有一帮人涌到家门口。

    看衣饰,其?中大部分?人不像寻常村民。

    “傅小大夫,傅小大夫,快给这郎君瞧瞧吧,他被蛇咬了,不知是不是毒蛇哎!”

    认识她,并且会这样称呼她的只能是村里人了,傅筠心下稍松,可听闻来?客竟被蛇咬了,脑内神经又紧绷起来?。

    “不要慌,把?人就地放平,先别挪动了。”

    傅筠暂放手中活计,冷静地朝人群走去,问:“是在山上咬的?还记得蛇的花纹外形吗?”

    见她分?外沉着,一群人倒也得到了安抚,为首之人站出来?描述了一下蛇的模样,又回忆了在山上哪里被咬的,以及周围都有哪些植被。

    傅筠微讶地投去一瞥。

    虽然野外遇见的大部分?蛇都是无毒或弱毒的,但?蛇这种东西生来?就让人觉得阴森森,一般人也就会惊慌失措,根本?无从记忆这些内容。可眼前之人竟讲得头头是道,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许是看出她的赞许,为首那人说:“都是小裴,他昏迷前拉着我让我记下这些内容,讲给大夫听。”

    “傅小大夫?”

    傅筠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了,她已经分?开人群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伤者。

    ——竟是裴昱!

    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身?上衣袍灰扑扑的还沾有几许草屑,像从什么地方滚下去似的,而裤脚上一滩明晃晃的污血。

    晃神只是一瞬间?,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傅筠撕开裴昱裤腿,见污血下两列细小牙痕,而这周围已经出现明显肿胀,乍一看触目惊心。

    看来?他很不幸,遇上的是毒蛇。

    “简娘,取半枝莲来?!”

    傅筠面无表情地为裴昱处理伤口。

    据人描述加上对伤口的观察,咬伤他的并非剧毒毒蛇,但?毒性也不弱,虽然伤后?及时做了绑扎,然而从山上把?人一路运下来?,实在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则这种毒素会侵扰神经,一时半会儿?患者醒不过来?。

    简娘在旁边打下手,傅筠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做好最?紧急的一步处置后?,放缓声音跟简娘讲解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救治。

    简娘听得认真,送裴昱来?的一群人也连连点头,他们常年在外奔波,有个跌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被毒蛇咬伤可不得了,那可是危及生命的!

    随后?,简娘指挥人把?裴昱抬去病坊。

    傅家不是专门的医馆,也很少?有病人需要留下观察病情,因此病坊不大,仅仅开辟出一间?大厢房,里面两侧都是通铺。

    望着仍在昏迷的裴昱,简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昔日金尊玉贵的公子哥,竟弄得灰头土脸,还可怜兮兮伤成这样。

    于是拉着傅筠咬耳朵:“你说他怎么会在这儿??不会是来?找你的吧?哎不对,不是说流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