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抱住傅筠小腿,像抓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放手。

    傅筠怔了怔,见小女孩衣裳上也满是血迹,连忙蹲下来问:“你?也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这都是阿娘的?血,好?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这孩子看着跟虞歌家的?岚风差不多大,白嫩嫩的?脸蛋上满是血污,惹人心疼。傅筠连忙收拾了几样药品,一把抱起女孩子,安抚道:“宝宝别哭,我是大夫,能救你?娘,你?给姐姐指路好?吗?”

    这处救了,那处便?也求助,一时间?傅筠如陀螺般转个?不停。

    待回到杜婆婆家,天际乍响惊雷,原本减小的?雨势复又作孽,在这焦头烂额之时平添麻烦。

    傅筠根本不记得雨伞放哪儿了,也顾不上打伞,直奔爹爹那儿,一边拧着自己衣裙淌下的?水,一边焦急地说:“我刚问了人,往小禾村的?路堵了,过不去。一会儿天黑了就更不好?走了,爹爹,今晚我们怕是得留在花口村了。”

    也就意味着最早明天才能见到宁宁。

    就像刚才那个?孕妇拼死护着腹中孩儿一样,傅筠一想到女儿,心就静不下来,真想立马翻山越岭回家,确认她的?安危。

    衣裙粗略地拧得半干,傅筠见爹爹嗯了声?就不再?言语了,甚至还?沉着脸,她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了爹爹?”

    难道杜婆婆伤情恶化了?不应该啊,处理得很到位了。

    傅筠满肚疑团往里走了两步,猛然看见裴昱躺在爹爹身边,像是昏迷了!

    “小筠过来。”傅从初已经尽力压着怒气了,但?还?是忍不住质问女儿:“你?就是这样对?待患者的??”

    “裴昱是为了给我挡倒塌的?房梁才受伤的?,就算这个?不提,他也是个?伤者,你?给人包扎到一半就撂下了?用来固定的?支板就荡在半空?”

    “爹爹怎么教你?的??《大医精诚》白读了?病家求医,寄以生死,他既然让你?救治,就是信任你?,这个?时刻你?们的?关?系不是和离怨侣,而是大夫和病人!”

    一句句质问沉重地敲在傅筠心上,甚至从爹爹眼中看到了失望,她羞愤难当。

    思绪也无比纷乱,又看了眼双眸紧闭的?裴昱,短短一刹那,无数念头疾闪而过。

    他这人,明明最是自私,心里只有他自己,可是……他竟然会为了救爹爹而负伤,甚至奋不顾身朝她扑来,将她很好?地护下……

    “爹爹,我知错了。”

    傅筠深感无力,心上也满是茫然。

    爹爹不止一次说过,就算是大奸大恶之人得了病奄奄一息,他们医者也得尽力救治,要让他们活着接受律法的?审判。

    小时候她不懂,长大后完全能够理解,平时也做得很好?,可是……不知自己怎么了,一面对?裴昱,情绪就波动得厉害。

    见女儿神思恍惚,傅从初心疼不已,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忙伸手把自己外衫褪下,披在浑身湿透的?女儿身上。

    “小筠,爹爹的?话说重了,对?不住。”

    他长臂一展,将女儿拉到身边烤火取暖,温声?说:“我的?意思是,你?就算不想治他,那也得找到能够托付的?医者,例如跟我讲一声?,才能放手。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余震了。”

    傅筠没有出声?,疲惫地靠在爹爹肩上,盯着火堆怔然出神。

    半晌才讷讷开口:“他不要紧吧?”

    “没有大碍,昏睡过去是太累了。”傅从初揉揉女儿脑袋。

    没有直说的?一点是,裴昱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子却亏损得厉害,要想恢复到从前的?健康程度,只怕是要慢慢调理才行。

    入夜,四周昏惑不堪,濛濛雨雾笼罩整个?花口村。

    父女俩交替外出,或搜罗吃食,或帮着救人。

    傅筠回来时累得不想动弹,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啃了两口烧饼就放在一边,小心地包好?。现在不少粮食水源被污染,在县衙送来救济之前,还?是省着点比较好?。

    火焰爆出噼啪声?,在岑寂的?夜里尤为突兀。

    暖色火光把裴昱躺卧的?身影无声?投到墙上,傅筠悒悒不欢地盯了会儿,又瞅了眼包起来的?烧饼,迟疑了一瞬,还?是作罢。

    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去瞧了瞧杜婆婆,老人家睡得很安稳,面色平和,想必伤口没有感染。

    这临时庇所?拢共就那么丁点儿大,走几步就绕完了。几息后,傅筠终于把步子停在裴昱身前,轻手轻脚捧起他伤手打量了下。

    视线往上。

    见他苍白的?面容泛着不正常的?红,傅筠心下一惊,急忙伸手探向额头,又试了下颈部?,滚烫的?温度叫她手猛地一缩,秀眉也跟着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