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身子康健, 但甫来外?地,极有可能?水土不服, 若淋雨着凉那就更不妙了。

    “阿娘……”

    宁宁倒腾着两条小短腿, 摇摇摆摆的要下来自己走, 屁股却?被轻轻拍了下。

    “很快就到了,乖乖的。”

    宁宁老实下来, 听话地趴在娘亲肩头,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嘟囔:“可是爹爹说宁宁大了,不能?老让阿娘抱,阿娘会累累。”

    说话间已经到了清宁宫,热水早就备好,傅筠动?作麻利,给自己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就拎小猪一样把宁宁放进浴桶里。

    小家伙从来没有泡过花瓣浴,更何?况水面还漂浮着几个小玩具,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宁宁一下子被吸引住,划着水玩得?乐不可支,早将方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傅筠在一边兀自出?神。

    她像一个懦夫,竟然没有果断回答女?儿的问题。

    讨厌裴昱吗?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这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清宁宫是皇后寝宫,小皇子也养在这儿。还有几天就是小皇子的百日宴了,傅家父女?打算宴后再?离京,因此傅筠带着女?儿住在清宁宫,傅从初则另有住处。

    沐浴完的宁宁小娘子裹着黄澄澄的软袍,扑闪扑闪的在床上蹦来蹦去,像只置身花丛的大蛾子。

    听说一会儿要跟祖母还有舅舅吃饭,宁宁好奇地趴在床沿,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舅舅是何?人,于是支楞起小脑瓜问:“太子弟弟比我小好多好多,为什么我要叫他舅舅呢?”

    小皇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天下大赦,京畿黎庶减免赋税,可见元亨帝龙心大悦。

    想到这里,傅筠微微愣怔。

    是因为天下大赦,裴昱才得?以褪去流放犯身份,安然返京的吗?

    他竟真的在外?漂泊了这么些年?

    思及裴昱那派贵公?子作风,傅筠总有些不信,但三年前相见时,他不再?目中?无人、高高在上,而是愿意放下身段和普通百姓吃一样的食物,睡一样的烂席子,甚至还主动?帮扶人家。

    “阿娘,阿娘!”

    宁宁摇着傅筠的手,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她怀里钻,“为什么呀,我为什么要叫太子弟弟舅舅啊?”

    傅筠回过神,心道真是奇了怪了,思绪竟莫名其妙又?跑到裴昱身上去。

    看了眼女?儿好奇的神情?,傅筠被这混乱的称谓给逗笑了,点着她挺翘的小鼻头说:“舅舅是阿娘的弟弟,虽然他年纪小,但辈分比你?高,知道了吗?”

    宁宁虽聪慧,当下却?也被绕晕了,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又?摇头。

    傅筠不禁莞尔,刚想给她说得?详细些,却?见一宫人慌慌张张地跑来。

    “傅娘子,裴二公?子求见。”

    这声裴二公?子一下子将宁宁的记忆唤醒了,她认识的人里姓裴的可就这么一个,于是好奇地从娘亲怀里冒出?脑袋,脆生生问:“是裴昱吗?”

    宫娥一愣,点头称是。

    傅筠却?怫然不悦,“不见。”

    方才他没追上纠缠,看起来是识相的,怎么现在反倒跑清宁宫求见了?

    宁宁敏锐地察觉到阿娘的情?绪波动?,跟硕鼠偷腥似的鬼鬼祟祟地顺着阿娘的腿滑到地上,乖巧地坐在一边,两只小手放得?板板正正。

    傅筠看了不由失笑,这小家伙每次惹了事怕挨罚,就总会提前摆出?乖巧挨训的模样。

    家里一群人包括医学生都见宁宁可爱伶俐,宠惯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真正怪她,于是唱白脸的重任就落到傅筠身上。

    只是今天还未等傅筠开腔,宫娥就等不及似的,轻声补充道:“好像是裴大公?子害了病。”

    一路无话,及至到了显国公?府,裴昱才艰涩地开口:“并非我有意打扰,但我大哥自吃了一碗汤羹之后便昏迷不醒,疑是中?毒,而太医辨不出?究竟是何?毒,便想请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青年星目灼灼,心间疾跳,见对?方不出?声,又?低声说了句:“你?若不想我随行,就让明叔领你?进去。”

    斜风细雨密了又?疏,如纱似雾,傅筠默然一息,瞥了眼他额上的水珠,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我不待见你?,并不代表我也会厌恶你?哥哥,你?爱跟便跟,少废话。”傅筠蛾眉微动?,只留给他一个清雅姣好的侧脸,径直入府。

    裴安心智似孩童,身子也跟孩童似的,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时有小病小灾,府上也总安排了几个府医。

    这一回众人却?束手无策,因此听闻二公?子请来神医,纷纷报以希望,却?见来人是一年轻女?子,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府医太医均面露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