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睫羽轻颤了颤,心上泛起一阵涟漪,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就?如同烈火烧融的积雪,无声消散了。

    她借着?抱宁宁的动作,不着?痕迹后撤了半步,视线落在虚空,语气无波无澜:“不早了,我先带宁宁睡觉,大公子?那边如果有问题随时叫醒我。”

    裴昱喉结动了动,竭力让自己?从片刻的相触中抽身,三年?前允诺过她的,不再打扰她。

    哪怕有很多话要说,却也在此刻成了不能出口的压抑克制,如多宝阁一隅的尘埃,如台阶旁的青苔,也如池塘里最深处的淤泥,不太可?能得见天日。

    傅筠彻底离开厅堂前,裴昱叫住了她。

    “多谢你救我大哥。”

    傅筠站在落地屏风边,灯笼的暖光柔和了她的侧影,很短促地嗯了声。

    须臾,淡淡道:“其实是你的功劳。地震时你在花口村救下的杜婆婆是远嫁而来的,祖上曾为苗医。苗家医药神秘,自成体系,老人家见我好奇,便倾囊相授,很凑巧,大公子?所中蛊毒杜婆婆跟我讲过,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认出。”

    竟有这般缘分。

    “也不全算我救下的,杜婆婆的伤足多亏了……”话说到一半,裴昱才发觉她早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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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巳节京中颇为热闹,士女骈填,车服烛路,国公府内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宁宁醒来时面?对陌生的周遭环境,新奇又有点怕,好在再一个转身,发现阿娘就?在自己?身边,她欢快地拱到阿娘怀里,献上早晨的第一个亲吻。

    “娘亲,娘亲,我昨天喝了杨梅渴水~”小家伙老实地交代自己?多喝了一点,但是把喜欢的东西分享给阿娘听整个人就?会?很快乐呀,宁宁脸蛋上挂着?大大的笑意?。

    奇怪的是,阿娘竟然还没醒来,平时阿娘都醒得比她早的。

    宁宁有点愣神,看了看窗外投进的光亮,重新唤了几声。

    嘴唇接触到阿娘耳廓时,宁宁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胸腔里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还险些跌了个屁股墩,连忙一骨碌爬起来,学着?阿娘以前的模样,拿额头贴在阿娘额头上,惊讶地发现,这里更烫!

    “呜呜,嬷嬷,嬷嬷——”

    祖母说过的,有什么?事就?找嬷嬷,可?是爬下床也没找见嬷嬷,宁宁嘴巴一瘪几乎要哭出来。

    眼中含着?泪的小娘子?连鞋都忘了穿,使出浑身力气推开房门,啪嗒啪嗒跑在走廊上。这里陌生,又好大,到处都是房子?、走廊,她不知道该去找谁。

    咚一声,小娘子?迎面?撞上一人的腿,差点跌倒时被一把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把宁宁脸都吓白了,很自然联想到志怪故事里吃人的妖怪,小短腿也有力地蹬着?,全身都在抗拒,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松了一口气。

    “裴昱!”

    “早上好,宁宁。”这是第二次抱女儿?,动作已经很流畅了。

    “不好,宁宁一点也不好。”小姑娘猛地摇头,眼中含着?的那包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顾不上阿娘究竟是不是讨厌眼前人,只知道他对自己?挺好的,应该是个可?以倚靠的大人,遂冲口而出:“阿娘病了,宁宁叫不醒阿娘——”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裴昱面?色就?变了,抄起宁宁就?往屋内去。

    床帐内的女子?面?色潮红,额角鬓发已经汗湿,裴昱还没凑近看,浓眉就?紧锁了起来。

    “傅筠?傅筠?”

    竟和兄长一样昏迷不醒?!

    裴昱心头震颤,脑内闪过无数猜想。

    手?背忽然一烫,他垂首看去,才发觉怀里的宁宁哭了,小家伙咬着?唇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掉,可?怜兮兮的。

    “宁宁不哭,宁宁别怕。”裴昱摸到女儿?赤着?足,脚趾冰冰凉,他暗怪自己?大意?,竟然现在才意?识到!

    裴昱一边叫下人请御医,一边四下找寻袜子?,把宁宁抱到一边,给她穿上。

    “阿娘怎么?了?”看裴昱沉着?脸,宁宁有点胆怯,倒不是怕他,而是担心阿娘是不是病得很厉害,连裴昱都没办法?。

    “没事的,阿娘很快就?会?醒来,宁宁别怕。”

    话音及时刹住,不然“爹爹在”这几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了。

    穿了袜子?,再穿鞋,结果发现这上衣穿得歪七扭八,想来也是宁宁自己?穿的,太着?急才会?如此。裴昱心口发酸,摸摸她脑袋,大掌温柔地梳理柔软的发丝,声音也放轻了些:“宁宁知道出门找人帮忙,很棒。”

    小姑娘啜泣的嘤声一顿,眨巴眼睛看他,“你说阿娘很快醒来,是不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