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直截了当地挤入她的唇,以侵犯似的姿态撬开两?排贝齿,进攻性极强地吮她舌尖。

    傅筠被吻得?喘不过来气,过往那些?亲密的瞬间一股脑地涌进脑内,睫羽颤动,鼻息急促而滚烫。

    让她懵然而震动的是,莫名?想起那日与照野十指相扣,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牵着手去采草药、买饴糖,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裴昱……面对这个本不该跟她再有?接触的人,唇瓣相贴时,身?躯在背叛她,自心底生发出的痒意在慢慢扎根、发芽。

    她想到?裴昱浑身?是伤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自己脑内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害怕。

    ……害怕他就这样死了。

    裴昱微微沁汗的手心托住她下颚,又不动声色后滑,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部位逡巡,从发烫的耳珠上游弋而过,长指插进她汗湿的发丝,他讶然发现傅筠的病还没完全好?。

    两?人身?上都有?药味,他的浓她的淡,他不懂药材,只知道这种苦涩里带着草木香气的玩意儿,是她每日打交道的对象之一,是她心甘情愿侍弄,愿意为之投入所有?精力的东西。

    刨除药味,再去除皂角香,剩下的便是她脉搏每一次跳动时带来的热腾腾的,难以用合适词语描绘的气味。

    她的气味。

    裴昱如濒死之人挣扎着再看一眼世间,深深地吻住傅筠,深深地摄入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唇纹、她的涎液。

    “李氏的事你知道了?”裴昱忽然问。

    傅筠晕眩不已,连手指都有?些?发颤,眼帘遮着瞳,既在缓神,又在躲他直勾勾的目光,尔后沙沙地嗯了声。

    裴昱微仰起头,紧绷的下颌线条之下是喉结在轻轻滚动。

    他不再吻她,也不再将她压向自己,而是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以便用更好?的角度端详她。

    长指不含渴念地抚过傅筠的泪痣,哑声说:“大哥中的蛊毒原是李氏下给我?的,傅筠,黑麻蛊会激发人的欲望,而我?的欲望是你。若我?中了那蛊,最?想做的就是这事。我?受不住你叫我?裴公子,我?受不住你的冷脸,我?也受不住跟你形同陌路。”

    昏暗的光亮在裴昱眉眼间投落黯然光影,脸颊上带着亢奋且病态的潮红,额上还挂着汗珠,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抖落在她手背上,像梦中夏夜里风吹不散的水雾,迷惘又缠绵。

    裴昱继续款款道:“但这些?话只有?现在——我?快死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傅筠,你并没有?完全放下我?,只是我?在你心中的比重变轻了许多,有?太多的事情能排在我?前面,是吗?”

    人虽病着,却不是木石,交吻相拥时他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回应。

    怔怔地听着这番话,傅筠才意识到?裴昱自己也认为是回光返照。

    那么,他刚才这是在做什么,世上怎么会有?人在自己死前抓着人啃吮的?

    傅筠心里如巨浪滔天,一时难以平静。

    他的呼吸灼烫,病容也不容忽视,傅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平时在吃药?吃的什么?我?得?知道药方才能避免两?者冲突。还有?……”

    还有?,为什么你的脉摸起来让人心惊。

    傅筠止住了话音,裴昱直视她道:“治疗情志病的药,有?它我?才能在今天之前克制自己,不做让你生厌的事。”

    傅筠听过这个病名?但了解不深,正欲继续问下去,却被打断:“我?反正要死了,吃什么也无所谓,你若担心奚皇后的贤名?,我?可以留下遗书用以说明。”

    “所以,傅筠,在我?咽气前,你可以回答我?吗?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满身?病气的青年坚信自己快死了,但不知真?正咽气是在哪一刻,心里越焦灼,语气竟然越显得?冷静,但他一眨不眨的眼,以及紧抿的唇出卖了他。

    这一看就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既想审判快点到?,又希望永远都别审判。

    “你不会死。”傅筠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裴昱露出怔然的神情,“我?是说,至少短时间内,你不会死。”

    见对方还未回过神,傅筠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音色冷了点,“失去了再得?到?的,就不是原先?的那样东西了,人也是一样的道理。裴昱,别在做刻舟求剑的蠢事了。”

    刻舟求剑。

    好?一个刻舟求剑!

    裴昱出离愤怒,几?乎瞬时就握紧了她的肩膀,但人的身?体格外奇妙,自他得?知自己并非回光返照,方才那股破釜沉舟的孤勇所带来的力道全然消散了。

    消瘦的指骨并不能完全制住傅筠。她像赶苍蝇一样拂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