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车程让人昏昏欲睡,元栀原想着孤男寡女,就此昏睡过去总是不妥。

    可在春蝉鸟鸣中,她只觉得眼皮渐沉,再一阖眸,便什么都记不清了。

    梦里,是一片璀璨烟华,顾惜花坐在角落上偏目看她,他?的目光柔情缱绻温柔似水,仿佛沧海桑田在他?眼中亦不起波澜。

    可随着烟华消逝,随之而来的是通天火光,赤色火焰猎猎燃烧,她的耳畔能听?见朽木燃烧殆尽的声音,她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只依稀瞧见一片绯衣。倏尔,耳侧刮起一阵风,身前的人眉目稠艳,披着一身月华,他?们的发在急速下坠间?缠绕在一处,再难分?开。

    紧接着,她似乎坠入一处寒潭,刺骨的冷透过她的肌骨沁入她的心间?。

    “……!”元栀猛地惊醒,她缓了许久,才看清眼下的场景。

    “你,梦魇了?”顾惜花的声音让元栀醍醐灌顶,她后知后觉方才不过一方梦境,她心有余悸道:“……嗯。”

    “伏龙山快到了,车里有些?糕点?,你且先垫垫。”顾惜花递来一个桂花糕,元栀下意识接过,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青色外?衫。

    “春寒料峭,你适才睡着,担忧你梦中受寒。”

    元栀的视线落在顾惜花身上,原来她身上披的就是顾惜花的外?衫。

    元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衣衫,递了回去,道:“多谢。”

    顾惜花含笑看她,却没伸手去接:“你才睡醒,贸然拿开衣衫,怕会风邪入体,还是先……”

    “不用了……”元栀神思?回笼,见顾惜花坚持,索性将还泛着热气的外?衫披到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谢晦身上。

    不多时,伏龙山到了。

    谢晦悠悠醒转,见到自己身上披着的青色衣裳,一脸稀奇:“哟,你还知道担心我啊!?”

    顾惜花挑眉不语,谢晦更是感动的泪眼汪汪:“下一次,下一次你睡着了我也这样照顾你。”

    “……不必。”顾惜花谨慎地后退。

    元栀忍不住轻笑出声,谢晦那一身衣裳五颜六色,顾惜花只怕是嫌弃得不行,用他?的话来说,颇为?‘庸俗’。

    元栀扶着车门小心翼翼下车,懒怠的目光在触及伏龙山时瞬间?一亮。

    春日?和?煦,绿意黯然,连绵起伏的山峦好似一头匍匐休憩的神龙,山顶隐在或深或浅的云雾之中凝成浅淡的墨色,就连鼻尖都能嗅见清浅的青草香。

    微风徐来,心旷神怡。

    元栀松泛了酸疼的筋骨,拜别了谢晦等人后打算先去找到自己元家的营帐。

    她来时尚早,一望无垠的草地上扎起数个营帐,还有不少侍婢仆从忙前忙后地规整物品。

    “嘶——”

    “小、小姐,对?不起,是奴婢不长眼,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慎撞到元栀的奴婢还未看清元栀的脸,下意识跪下认错,双肩不住颤抖。

    元栀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蹙眉道:“无碍,你先……”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冒犯了元姑娘?”

    元栀一愣,偏目去看,只见来人身姿颀长,面目清秀,这张脸若在女人身上便会让人觉得祸国殃民,但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此人非妖即怪,太过妖娆反倒平添森冷的阴寒之气。一头乌发用金丝冠高高竖起,玄色蟒袍彰显着此人身份。

    “臣女见过晋王。”元栀收回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来人居高临下地睨着侍女,眉眼里是隐藏不住的冷意。不消一瞬,眸中的寒意消失殆尽,旋即绽开一抹极温和?的笑,道:“你认得我?”

    元栀犹豫片刻,摇头,又点?头,儒声道:“大梁能着蟒袍的王爷少之又少,臣女不过一猜便恰好猜中罢了。”

    李承络闻言,微笑颔首:“元姑娘果然聪慧。”

    对?于这李承络,元栀也是略有耳闻,元晋舟也曾同她提过几句。这李承络便是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晋王。

    “这奴婢是本王府中的,但她着实无用,竟险些?伤了元姑娘,来人,将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元栀心一凛,不过是撞了一下,就杖三十?岂非要人性命?

    跪在地上的奴婢瞬间?慌了,一个劲地磕头,嘶哑哭泣道:“王爷,求王爷放过奴婢,奴婢,奴婢只是无心……”

    李承络笑意未减,捏着手上的佛珠,一脸柔和?:“那该怎么办呢?你冲撞的是元家嫡小姐,不如,你求求元姑娘,若她同意,本王便放过你。”

    听?闻此话,那奴婢当即跪着走来,匍匐在元栀脚下,一面哭一面求情:“元姑娘,是奴婢的错,您绕了我吧……”

    说着,还朝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白?皙的脸瞬间?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