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花的拳头紧了紧,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躁郁的情绪。

    他还是?太急了。

    他早就知道明熙帝提防凤玄歌,伏龙山祭祀后, 明熙帝便起了杀心。

    明熙帝对凤玄歌的猜忌不是?他推波助澜, 明熙帝的决策他更?没有暗中插手。这件事,顾惜花从头到尾就没有沾染分毫,而凤玄歌的死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他死,元栀定会回到他的身侧, 一如当?时西暖阁里,元栀的目光只会注视着他。

    谢晦此时却清醒过来, 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惜花,沉声道:“惜花, 过犹不及。”

    地牢内。

    岳城的地牢关押着不少命犯, 自门而入, 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凤玄歌被禁在地牢最?深处,这里却听不见丝毫声响, 唯有青石顶上滴落的水声。

    他两手被高高拷起,半身浸在水中,素白的衣裳破碎不堪,血色融在衣衫之上,再顺着丝线缓缓落入水中,清澈的水泛起浅淡的红色波纹。

    清隽的脸苍白无比,裸/露出的肌肤伤痕遍布,一卷血色自手臂蔓延至胸前,他的气息十分微弱,听到前方窸窣的动?静时,他长?睫微颤,冷冷看?向站在水牢前的男人,嘶哑出声:“李承络。”

    李承络面?色如常,眼尾擒着一丝戏谑,手里不住地把玩着那串金丝楠佛珠,啧啧出声:“凤大人这是?何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玄歌,尾音上挑:“父皇莫不是?脑子糊涂了,以为你一人就能杀了本王?”

    他顿了顿,又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道:“哦……不对,父皇自然不会这般天真。”

    “凤玄歌,你是?枚弃子。”

    “看?来我那太子皇兄也没有为你求情嘛,真是?枉费了你多年?忠心耿耿为他做事,不如——你跟了我,以你的才干,到时帮本王得了皇位,那你便有从龙之功,你会得到无上荣耀。”

    他一字一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承络的声音清润明熙,似乎极为认真。

    凤玄歌轻笑出声。

    李承络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凤玄歌竭力将?话说清:“晋王殿下莫不是?忘了,本相如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刻意咬重最?后几个字。

    李承络的脸色‘唰’的冷了下来,不耐烦地收起佛珠,冷笑道:“看?来这几日的刑罚,丞相还是?没有认清楚形势,希望你能撑得过今晚。”

    凤玄歌看?着李承络身后走来的两队人马,索性阖上双眸。

    数年?来,他在战场上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可凤玄歌并不是?神,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在这固如金汤的城池中无声无息要了晋王的命。

    就在李承络即将?离去?之际,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回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听闻元家嫡小姐失踪,你说……她会不会来岳城呢?”

    凤玄歌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不住地颤动?,锁在墙上的镣铐铮铮作响,他的双目布满血丝,怒吼出声:“李承络!她可是?元府的嫡出女,你若敢动?她,元公复不会放过你的!我与她尚未成亲,她并不算我府的人,你没有理由杀她!”

    凤玄歌的心跳极快,数日的刑罚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可就在李承络提到元栀的瞬间,寒意从足底瞬升至心口,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恨恨地瞪着李承络,仿佛想用眼神将?此人千刀万剐,他嘶哑出声:“李承络——!”

    李承络睨了他一眼,猝然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冷笑道:“凤大人,原来江湖传闻不错,她还真是?你的软肋。”

    牢门被打开?,一个侍卫捏着凤玄歌的下颌,直直灌入一碗墨色汤药,李承络见他将?整碗药喝了个干净,旋即冷声吩咐:“通知下去?,明日午时行?刑。”

    凤玄歌还想说什么,一股蚀骨的疼自四?肢百骸而起。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半点血色也无。

    彼时,元栀一行?人刚乔装混入岳城。

    顾惜花站在巷子深处,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道:“不对劲。”

    元栀猛地回头:“怎么了?”

    “太顺利了。”顾惜花喃喃道:“按理来说,李承络逃到这里,应当?会死守,岳城临海,北侧又与大齐接壤,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混进来才对。”

    元栀沉吟片刻,几乎瞬间,两人就明白这是?个圈套。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望着顾惜花,郑重道:“即便是?请君入瓮我也得去?,惜花,此行?过于危险,不如你……”

    “我不会回去?。”顾惜花道。

    就在这时,谢晦慌里慌张地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惊慌道:“我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