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姑仔细思?忖片刻后道:“我知道了,我大?概明白了。”

    刘阳看了眼?外面:“我得走了,我不能在此处久留,我忽然回来,或许那暗处的人也一直在盯着?我,宋厨娘,这个给你,此乃骨哨,你我日后商议,全由它传信,我有信物接收它的声音,外人听不见。”

    甜姑连忙收下。

    等刘阳起身走到门口时,甜姑忽然叫住了他。

    “刘大?人……”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多?谢您,若是没有您,民妇当真?不知怎么?办了,您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刘阳笑了笑,他站在阳光下,逆光,面容忽然变得模糊。

    “其实,不管是大?将军还是顾家,对?我都有恩情。就当,我是来报恩的吧。”

    说完,刘阳便转身离去了。

    报恩?

    甜姑仔细想了想,或许说的是战场上的事吧,她想。

    -

    有了和刘阳的对?话,她心里定了不少。

    但是也小心谨慎了不少。

    不是只?有打仗才?能称之为战场,甜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她去了伙房,开始有条不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没有显露一丝破绽。

    今日是初一,也是城阳军大?练兵的日子,所以顾显城才?一早就离开。

    不到傍晚,他回不来。

    刘阳离开甜姑的营帐后也回了自己的帐内,他关好门,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走到柜前,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服下,苦笑。

    看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啊……

    刘阳靠在椅子上,准备休息片刻,闭上眼?之后,眼?前漫上了浓浓的黑雾……

    …………

    灵台县顾家村。

    这里的景象比起如今,倒是大?不一样。

    梁祐六年开始,大?梁开始打仗,征了无数的男丁充军,梁祐八年,战事达到顶峰,死伤无数,整个大?梁每天都有无数村落、无数人家不断接到丧报,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梁祐十二年春。

    这一年,蛮夷终于被打退回了老家,老百姓的伤痛开始渐渐被抚平。但同时,战争结束,无数的老兵退役回家,伤的伤,残的残,不过?才?五六年的光景,有的像是已?经苍老了十岁,站在自家门口,都无人能认出来了。

    顾家的门,一直没有人登过?。

    这院落安静的要命,只?能听到院子里的鸡叫声。院门口一张躺椅,坐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时不时晃荡着?手中的蒲扇。

    这老人的下半身似乎受过?伤,无法动弹,很快,门被打开,一妇人提着?水桶走了出来。

    “娘,今日太阳晒得差不多?了吧,回屋去吧。”

    老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急。我听说,村门口又回来了一批老兵,你且去看看?”

    这妇人便是甜姑,只?是这里的她与?军中差别略大?,瞧着?面容还要沧桑几分。

    她心中叹气:“好。”

    虽然一次又一次的前去,换回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她终究是善良的,不忍婆母伤心,净了手解了围裙,还是去了。

    今日回来的都是一批老兵,瞧着?也没有和顾堰年岁相当的。甜姑叹气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大?喊:“有老兵投河!!!”

    众人哗然,赶忙跑了过?去。

    甜姑也很是吃惊,跟着?人群涌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要投河?”

    “哎呀,听说家破人亡了,怕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谁家?!”

    “那屯子上的刘家村呗!你忘了,四年前那场大?雨,山体坍塌,那家里有男人的,还能背着?媳妇孩子跑一跑,那没男人的,家里都是老弱病残,谁跑的动啊!眼?睁睁就看着?那山塌了,房子被冲垮了,人也没了……可?怜的很……”

    “那是刘家村的人?”

    “多?半是吧……”

    甜姑在人群中听到这话,也回忆起了当年那桩惨事,心中哀痛。刘家村地势比顾家村高,自那之后,许多?存活的人家都纷纷迁居,再也不住在那般危险的地方了,可?有得老人也没人管,官府更不可?能管,活活饿死在山上的都有。

    总之这世?道,百姓最苦。

    回忆间,甜姑已?经到了桥边,那投河的老兵头发凌乱,身形枯槁,面如死灰,任何人的劝说都听不进去,一心寻死。

    千钧一发之际,甜姑看见了他腰牌上的一个“阳”字。

    或许是救人的善意,甜姑忽然大?喊一声:“刘阳!”

    那桥上的人动作一顿。

    艰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