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如此,放榜那日偷跑溜走。”

    她这下晓得了白居岳母亲与他继父是如何在一起的,难怪他极抗拒二人……

    “然我刚出太原府便遇遭北跶屠村,几近丧命,幸得一位青年相救。

    半载方才伤愈,再去寻我母亲时,她已身怀六甲,我未与她相认自行离开,自此随着那位救我的青年拜师一同修习医道。”

    听到几近丧命时,梁拾鸩怔得用手捂住了嘴。

    “成庆元年,许是我开始四方行医,我母亲打探到我还活着的消息,恰逢三年一度的会试,她与高员外一合计便给我报了名,还替我取了个高楼的字逼我去考。

    我气盛又怒极便在考场上写了些破口大骂的文字,譬如‘君荒于上,臣纵於下,将嬉于边……成庆成庆,无成偏庆’。

    大抵本该架着去砍头的,奈何出考场时,我救治一癫痫发作的男童,不巧竟是太子。

    太子生母黎妃看了那篇大骂的文章竟赞我有大才,要替我向成庆皇帝举荐。

    政昏法乱我本无意,欲继续行医……”

    她曾翻阅过各式卷宗典籍上对白居岳的记载,其中对他入仕前多是一句“少年天才,十二过童试,十三中举人,十七进士登科擢为太子师”。

    而现在梁拾鸩才终于知道了这寥寥一句背后之事,她的手已扶在门栓上,几近就要将其拿下,把门推开。

    可她一低头总是一眼就瞧见她已微微凸起的小腹。

    白居岳的前半生固然坎坷不平,她肚子里这两个孩子却是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白居岳甚至从来没有同这两个孩子说过话,差点让她也没有同他们告别的机会。

    梁拾鸩深呼吸着迫使着自己把手从门栓上移开,一边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想来正是你年少时这样一番经历才磨炼出你如今的秉性。”

    梁拾鸩想她至少要坚持过今晚。

    哪怕白居岳诸番安排是将她的性命一直放在他的亲生骨血前,但这两个孩子就连要死了也得不到他们阿爹的半句解释和眼神未免太过凄惨了些。

    她这个做阿娘的想这一宿只为了他们难过,悼念也没什么不可的地方。

    梁拾鸩抚着肚子咬了咬唇,准备去茶几旁坐下,免得她站在门口就老是忍不住想把手往门栓上放。

    可她刚迈开一步,便听白居岳似是自嘲“呵”的一声笑。

    他接着说:“独断专行、不近人情的秉性。

    其实我是想同你解释这秉性,却不知怎么说了许多叫人乏闷的闲话。

    鸩儿,你也不欲听了不是?”

    现下他的声音不仅沙哑,连此前还算平稳的语调都显得极为低沉了,而后还连带出一串咳嗽。

    梁拾鸩盯着地上一直未曾偏移过的影子,在这一连串咳嗽下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的卖(?)惨在待成功状态

    ps求求各位要看大结局的宝贝们,一定要放《同心》

    这首歌!和大结局上超级搭(疯狂安利的失智作者)

    引用:

    君荒于上,臣纵於下,将嬉于边——潘博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孟子》

    第105章 大结局(上)

    “咳咳咳咳咳”

    无法掩饰的是病症么?

    还不至如此。

    纵然此前听着梁拾鸩的一声声抽泣,白居岳的心绪过度波澜致使经过排布有序的经脉再次稍显紊乱,在肺腑间流转的气息好似骤然间长出尖刺,在每一个途径之所留下细密的创口

    但绝不至如此。

    疼痛于他不止熟稔,而乃常态,何况自李任行为他洗脉后,状况缓解不少,白居岳尝不出丝毫腥甜的味道。

    “师弟你既都撑着一口气活了回来,我若还不能为你延几载寿数,那我这神医名头不如改成庸医算了。

    当然这个几是二三四,还是六七八,按师弟你的活法,我可说不清楚。”

    总归还余几载寿数又非油尽灯枯之时,白居岳岂会不知几个能止息这种干咳的法子。

    可他偏偏就是把他的陈年旧事、沉疴旧疾展露在了梁拾鸩面前。

    他听见她离开他的那一步收了回来,紧接着“咔嗒”一声门打开了。

    “白居岳你没事吧。”

    她带着关心焦急的神情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鸩儿总是这么心软。

    白居岳看见梁拾鸩朝他伸出的手,他一把握住,肌肤相触的顷刻获得了解脱他一切痛苦的良药。

    于是顺利成章地,他唇角上扬答了句:“无妨。”

    梁拾鸩焦急的神色未减:“你不要唬我……”

    但旋即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垂了下去,手也往回缩了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