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岳,你说你命不久矣,我又不是第一次听了,我瞧着你现在怎么也是比那会儿好上不少了。”

    梁拾鸩这话说得没之前那种活泼的语气,却是极认真极坚定。

    “总之不管怎样你活一日,我便得同你在一起一日,你莫要忘记你马上可就得娶我过门了。”

    “鸩儿,你要陪我一起,我自会竭此残躯之力护着你,为你筹谋,但你可要清楚待我死后……”

    白居岳的语气亦是极认真的,但说的话难免让梁拾鸩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将其堵住。

    她有些气又有些委屈地说:“那你便活得长命百岁!”

    “我舍不下你,自当穷尽世间万法。”

    听完白居岳这一句方才好受些,谁料他此后又补了句。

    “不过若你哪日反悔,江南的退路我仍可为你安排。”

    这下梁拾鸩的气是不好了,松开手放平脚跟直接背过了身。

    “你可是后悔说要娶我了?”

    “绝无可能。”

    “那你就不要总把我当成拿不定主意想不清事理的小孩子。”

    “我没有,只是你年纪轻些,我自当多想……”

    她气得又转了回去。

    “白居岳,直接安排我下江南是你多想的结果。”

    梁拾鸩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这个也是你多想的结果。”

    她又扯了扯白居岳那几件衣服的大破口。

    “这个也是?”

    “……咳咳。”

    白居岳半晌没有说话,而后咳嗽了两声,不过没待梁拾鸩关心,说了句:“呛的。”

    隔了会儿,他又说了句:“没想到我的鸩儿如今嘴这么厉害了。”

    “你没想到还多着呢,我现在可都敢跟我阿爹亮匕首了,就是这样才能跑去皇陵。”

    梁拾鸩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匕首的刀鞘,她晓得白居岳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一直把拿匕首的那只手背在身后以防伤着她。

    “白居岳,与你相比我的确有许多懵懂之处,但你都可以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白居岳握着刀把,梁拾鸩拿着刀鞘,两人合力把匕首安安稳稳地送入鞘中收好。

    白居岳回:“我知道。”

    他又继续听梁拾鸩嘟嘟囔囔道:“到时候我什么都学会了,你也就可以对我放心点了。”

    然后见她话音一落又赶忙摇了摇头:“算了,我才不要你对我放心,我就是要你一直念着我。”

    白居岳明白梁拾鸩话中的意思,他抚上她的脸颊道:“放心,鸩儿,我定时时刻刻都念着你。”

    是鹤顶红,是心头血,他的鸩儿啊,纵黄泉碧落白居岳岂肯忘记。

    不过若终有一日她不必再有他在,虽不甘愿却也欣然。

    当然现在或许还需他为她吻去眼尾那一点红上不知何时又沾上的泪珠。

    有些微凉的双唇与温热的泪珠一碰不止怎么竟滚烫了几分,甘霖不止解除唇间的干涸,他是不能自医的病人却获得了可以解救一切迷惘痛苦的灵药。

    白居岳不信天地鬼神,但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念起应是苍天有灵来。

    他抬首见圆月当空。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似乎是一句民间的俗话。

    宣泰十年四月十六的月亮,的确是他此一生见过最圆的。

    唇角再次感到熟悉的接触往上勾勒出欢欣的幅度,往后她与他总会见到更多更圆的月明。

    那一晚的尾韵颇为缱绻绵长。

    先是梁拾鸩看着白居岳衣服上的破口,忍不住就凑过去听了听他的心跳,发觉他的心脏还真就跳在右边。

    然后那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感觉他的胸膛温度似乎是越来越高,带着她脸也变得又红又烫。鬼使神差,梁拾鸩说了句:“你想不想也听听我的心跳,在左边。”

    没过多久,他俩心脏的位置便完完全全贴合在了一起,一起跳得心如擂鼓。

    在最后关头,梁拾鸩的理智还是挣扎着让她把白居岳的手拉到肚子上说了句:“虽然……但是……你明白的吧。”

    结果似乎适得其反,肌肤相触,就同干柴烈火,越烧越旺。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却半晌没有说话,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没忍住又吻了上去。

    便听白居岳的回答滚到喉头说了出来:“三月龄,我有分寸。”

    当白居岳说他有分寸时便一向对分寸掌握得极好,久未相见并没有什么生涩,只有彻底的相融。

    后来,当呼吸平稳之后,他对她说:“凡你所欲,凡我可予。”

    她答了句:“倾囊相授,倾心相许。”

    但未几,也许的确是这种相互依偎彼此再没有任何阻隔的感觉过分美好,他们又不约而同开口。

    梁拾鸩问:“可否再贪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