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澈松开了对苏栖禾的桎梏,后退两步,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的同时,眼神也逐渐降了温。

    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进宫。

    可当王爷理好自己的衣服,马上要转身下车时,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方才还在自己怀里,现在又被不假思索抛下的的女孩。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大概是被折腾得太久,已经精疲力竭,以至于半分情绪都无法掩藏。

    她仰望他的眼神里,情意清澈如水,昭然若揭。

    此刻眼尾微垂,带着几分失落和自我怀疑,仿佛是在轻声呜咽: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这些琐碎的儿女情长,他本该不屑一顾,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可不知是否是方才的温存余韵还没散去,江寻澈回过身,摸了摸她的脸。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温柔。

    “在这里等着,别动。”

    第19章 对峙

    ◎他的第一次失态。◎

    苏栖禾用手环住双腿,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周身热度还没散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落在手臂的皮肤上,依旧灼热氤氲,勾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羞怯。

    在被命令上车之前,她所想出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江寻澈觉得她无用,将她逐出王府。

    而方才那一连串的行为,是她不曾想、也不敢想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承认,自己对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喜欢。

    就像喜欢天边渺远的月亮。

    虽然遥不可及,凉薄无情,但她依旧夜夜抬眸仰望,祈盼那如水的光华能有片刻照在自己身上。

    但是,月亮怎么会突然落在她面前、抵在她唇上呢?

    江寻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书院门外,当街命令她上车,然后将她禁锢在怀里,欺身下来,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概是为了发泄吧。

    毕竟,进王府的第一天李嬷嬷就告诉过她,秦王殿下没有侍奉的姬妾,枕畔也从不留人。

    所以他一时兴起,决定找她泄欲,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苏栖禾低下头,眼泪溢出眼眶,一路划过红晕未褪的脸颊,落进被扯开的领口里。

    她并不想被当作宣泄的工具。

    不仅是因为天生的清白傲骨,更是因为这让她想起自己父亲怀里搂过的那些女人:浓妆艳抹,善于调笑,依靠别人的欲念而生存,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发自内心地害怕那些人。

    但除了这种可能性极大的推测,只剩下了一种解释,就是江寻澈也喜欢她。

    她将脑袋埋得更低,心想这实在僭越得过分,怎么可能啊

    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难受,虽然是一堆缠绕的线团堵在胸口,但每一根线的末端都通向失落和伤感。

    现在她被他留在这里,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所以她大概可以哭一阵子,而不用害怕被殿下讨厌。

    泪水像被割断的珠子,随着低头的动作而沾湿了衣服,晕开透明的轻纱,紧贴着皮肤,时间久了就渗几分凉意,丝丝缕缕弥漫进骨髓,与体内的热度碰撞,水火难容,非常难受。

    回府之后大概又要头晕许久,但这一次不能再奢求王爷会赏药给她。

    江寻澈走之前曾说留在这里别动,所以她只能狼狈地缩在角落里,看窗外从正午逐渐迈入黄昏。

    暮色四合,阴影在一点点侵占车内的空间,但离皓月升空还有很久。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进展顺利吗?

    刚才恍惚听到南风讲,是太子殿下带着那位被弹劾的翰林学士进宫,要求与秦王当面对峙。

    撕破脸到这个份上,肯定是殿下已经把文华殿的眼线和绑架案禀告给皇上了。

    那么,如果对峙中,元熙帝要求他自证清白呢?

    她的心微微悬了起来,想到这里,有点担忧。

    毕竟身为皇子,想要显露野心很容易,而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夺嫡的野心,却如履薄冰,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囚禁终生的下场。

    哪怕是江寻澈那样算无遗策的执棋人,踩在这样易碎的冰面上,应该也会有些紧张吧。

    可他从来没有将压力对谁说出口过,永远都是那副冷冷的、从容不迫的样子。

    不,或许他表达过,而且是对她。

    只不过是以刚才那种方式。

    那是他不孤冷也不从容的一面,或许从不示人,只有她有幸见到。

    苏栖禾为自己胆大包天的妄想而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脑袋。

    毕竟光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就足以让秦王殿下将她赶出去。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好像是车夫在跟路过的人回话,声音顺着窗户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