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要是我哪天吃不上饭了,也上你们那穷客栈跟你们一起吃肉去呗?”小厮又说。

    老李瞪大眼睛:“是穷途客栈!”

    钟二娘听到此处,忍不住抬起头又打量了这大汉一眼。

    恰逢老李转身,四目相对,老李盯着钟二娘。

    “干什么?”钟二娘冷冷问道。

    “印堂发黑,你要倒霉了。”老李咂咂嘴。

    钟二娘眉头登时大皱,但想想还是忍住了。这要是以前,哼,说不得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老李也没多说,给了钱就拎着肉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厮这才看向钟二娘:“您今儿要点什么?”

    小厮认得这个女人,半个月前来过,出手阔绰,给的都是银子!

    “有什么?”钟二娘也不废话。

    小厮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梅花鹿,半头。”

    “好,给我。”

    小厮回身到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背着那半头梅花鹿出来,这鹿是从中间劈开的,从脑袋到屁股,都是半截。正值隆冬,肉铺掌柜的特意留了两天,就等钟二娘这种给得起现银的人来,他总觉得,如果这等好货换了云土国的那纸钱,太不划算!

    钟二娘从他肩膀上接过鹿,丢了块碎银子给他。

    小厮又出声提醒道:“你快出城,可别被巡街的兵差看见,尤其是那赵虎,看见了肯定抢你的”

    “废话。”钟二娘提着鹿,转身逐渐消失在街道上。

    小厮留恋地看着钟二娘丰腴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娘们儿肯定不是一般人,惹不起。

    在这乱世,看人也是一门生存的手艺。

    在钟二娘看来,这小小的云土国,其实就是个县城。这里面的人,无非是等死之辈。就算是那城主黄太子,也不过是个草包。别看占了一个城,早晚也是他人的嫁衣。

    不过这一切与她无关,她虽身怀绝技,去那城主府杀黄太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江湖终归是江湖,这些乱军终归是乱军,两码事。

    钟二娘从来时路回去,扛着半头鹿飞身上墙也是健步如飞,周遭百姓无一人察觉。出了城已是大清早,一条野路,路上有些行人流民,有那病倒在荒路边上死活不知的饿殍,也有那卖儿卖女的,娃娃们头上插个草标,就等着好心人出价了。

    这些流民大多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不喜欢进城,往往都是在各个小城外头撂地。这年头,每个城池的法度都不一样,有的城不准流民进,进去一不小心就被一刀砍了,死了也无人问津。所以长此以往,流民就不怎么进城了。

    这些人看见一个女人在他们面前扛着半头鹿飞奔而过,就算再垂死挣扎的,都不禁咧了一下嘴角表示赞叹。

    钟二娘一路不停直奔东边的小山而去,说是小山,其实也不算小,只是相对于周围的高山它不算突出而已。高有上百丈,绕一周足有数十里路。山中藤蔓枯木遍布,没有路,且陡峭无比,不是会功夫的人根本爬不上来。

    当初钟二娘和叶随风看中此山,就是图此山无景也无路。最差劲的土匪都看不上这种破山。叶随风花了足有半月在半山腰砍出一片空地,搭了一个木屋。

    钟二娘轻功了得,加上对山中无比熟悉,所以上山极快。从山底到半山腰,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远看木屋,不见炊烟。

    钟二娘眉头皱了起来,不该,不对劲。

    她将肩头的半头鹿挂在身边的树梢上,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中,向着木屋快掠而去。

    一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随风仰面躺在血泊之中,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身上的粗棉袄已经被割得四分五裂,胸口碗大的血窟窿直达心脏,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随风!”

    钟二娘一声惊呼却没有半声回应,显然已经死透。她心神剧震后突然又往前扑出,爬到屋子最里面的床头,只见儿子铁娃小小的身体上浑身是血,一脸缠结的皮肤凸显着死前的痛苦。

    钟二娘浑身冰凉。

    命运给她的一切好处,都会再被命运亲手拿走。

    遭此厄运,钟二娘没有像寻常女人那样伤心欲绝到痛哭,而是默默抱起铁娃的尸体,放在木屋门口,然后又抱过叶随风的尸体放在门口。拿过锄头,一声不吭,一下一下地挖坑。

    挖坑足足耗了她半日,然后她又将丈夫和儿子下了葬,找来两块木牌,写上叶随风和铁娃的名字。

    整个过程,钟二娘面无表情。

    完成这一切后,已是下午时分。

    钟二娘生火烧水,又将那半头鹿割下一条腿煮熟,坐在木屋门口,一口一口吃着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