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为什么会写?夏若初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因为热爱。

    可是为什么会坑?

    那一定不可能是突然不热爱了,而是---就那么几个读者,灰了心丧了气而已。

    “那时候我文笔还不够成熟,驾驭不了那种故事,所以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夏若初道。

    “那《田子的高三》呢?”镜中人逼问道,“这一本不需要多复杂的构架,里面的人物你也都很喜欢,为什么还是会坑?”

    夏若初怒了:“你为什么非要挑坑的说?为什么不看看我写完了多少?《第101次相亲》是不是写完了?《未央志》是不是写完了?《惊怖阁楼》是不是写完了?”

    镜中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说:“《惊怖阁楼》一共九万字不到,恰好你的创作热情期就是一个月,写完不奇怪。《第101次相亲》没有连续剧情,你想写了就写一章,不想写了就在那儿放着,随时完结,无所谓坑不坑。那两本修仙,你可以回去看看,头开得都很好,到了中间就开始崩,最后草草结局算是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对吧?”

    夏若初终于不说话了。

    “让我明说了吧。”镜中人微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写作是因为热爱,不在乎有没有读者有没有市场。你每一部小说的初衷都是这个,但是写到中途,发现没有读者没有市场的时候,就会怀疑它存在的意义。一部一部,周而反复,没有进步。”

    夏若初点了根烟,细细地抽。

    “其实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很好。”镜中人道,“进一步,索性承认自己是需要市场需要读者的,然后去研究主流,研究怎么红怎么火的写法。退一步,真正地从心所欲,写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哪怕没有一个读者,哪怕就你自己能看懂,起码收获快乐。你现在算什么呢?心里撒谎手上却很诚实,还是心里诚实动笔就撒谎?”

    夏若初想砸了镜子,不想跟他废话了。

    但镜中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要不我们聊一聊《穷途客栈》?”

    夏若初愣住了。

    《穷途客栈》,构思于去年冬天。

    那时候他还交往着一个姑娘。

    比起他这个人,姑娘更喜欢他的故事,以及讲故事的方式。

    姑娘最后离开他的时候,说:“你这个人太别扭了,别扭得就好像生活也是你的一个故事,不知道演给谁看。”

    姑娘走了,《穷途客栈》却开始落笔动工。

    他气死了,曾在这个故事里给那姑娘安排了一个角色,想发泄一下给一个悲惨结局。

    但是真正落笔写到这个人物的时候,夏若初又不忍心了。

    最终,给了她一个最大的善意,以及在乱世中,一个美到几乎不现实的结局。

    他可能对不住过那姑娘。

    但绝不能对不住自己笔下的角色。

    直到现在,目前,此刻,他尽力了,他没有亏待这部小说,每一章都尽力做到了能力以内的最好。

    他依然固执,固执到认真。

    犹记得这一部刚开的时候,一个读者的评价是“主角的戏份太少,不能凸显主角王富贵的人物”。

    因为这句话,他想了一夜,第二天就把“主角”那一栏里,从“王富贵”改成了“芸芸众生”。

    他以一种独断专行的认真,在叙写着书中的故事。

    所以,他不觉得镜中人能说出《穷途客栈》什么不好。

    换句话说,若真的能说出,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愣愣地看着镜中人,道:“你说嘛,《穷途客栈》。”

    镜中人却笑道:“目前看来,这一部,没有什么问题。”

    夏若初长叹一口气:“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可是依我看,它很可能再重蹈《二狗钻洞术》的覆辙。”

    “走着瞧!”夏若初不信,决定写一章出来,打开了小说的网页。

    突然发现,多了一条留言。

    “说好的明天呢?”

    这是一个读者的留言,催更的意思。

    “妈的,又来催命。”夏若初又好气又好笑。

    他好像每一篇都是这样。

    拢共也没几个人看,但这仅看的几个人,还喜欢不停地催。

    换句话说,其实是她们,催出了夏若初的一章接一章。

    他很感激她们。

    “别得意。”镜中人很是“恰巧”地说了句话,“她们,不一定能催出这一本《穷途客栈》。”

    “哼。”夏若初不置可否,“按你的意思,我就是个分文不挣,乐趣点也没那么高,梦想也不够大,穷途末路的写手,我该去穷途客栈了。”

    “为什么不去呢?”镜中人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