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抢了他爹扛把子的位子,还抢了他娘。这在土匪窝,实属稀松平常之事。

    原本他们也没了活头,大行王朝对待土匪愈发严苛,而且承平日久,大行王朝周围不再打仗,于是就有余力来处理他们土匪了。

    原本将近五百人的队伍,短短两年,只剩三百了。

    就在他们准备“散伙从良”的时候,大行王朝垮台了。

    大行王朝一垮台,他们乐开了花。

    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个个都杀过十几个到几十个人,那些个平头百姓如何是对手?

    所以在叔父的带领下,他们一鼓作气荡平了平州城周围的村庄,尤其是打下了下坝集子,让他们有钱有粮有兵器,于是一举拿下了平州城!

    占了平州城后,再也没有以往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打打杀杀为了什么?

    钱,粮,女人,仅此而已。

    如今有了一座城,钱,粮,女人皆是要多少有多少,又何必打打杀杀?

    叔父做了城主,将来这个城主之位要留给自己儿子的。所以就让他做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

    他也想得开,不想去争了,于是就有了这平州城最有钱的胡大户。

    传说那大行皇帝有三宫六院,几十个妃子。胡大户土匪出身,年轻有力身体健壮,所以再多的女人也不嫌多。

    这两年在平州城他有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他还是觉得不够排场!

    所以家丁便给他出主意:一次性娶十八个,在这平州城好好出一回风头!

    此举正合他意!

    他现在还需要去抢女人吗?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了。

    只需要放出风去,那些个平头百姓,多少人愿意把自家清白闺女送上门的?

    这个日子,美呀!

    游街的骑马队伍出发了,紧跟着的,便是新娘子队伍。

    十八顶小轿里,坐着十八个女子。

    银莲坐在其中一个轿子里,双目含泪,默默心语道:三年了,自己的苦命,终于结束了!

    她银莲虽说是商贾人家,可自小家里有钱,给她雇师傅教她念书,她也是饱读诗书的呀!

    从小锦衣玉食谈不上,可一身大小姐贵气配着一肚子诗书,无论如何该配得上上好的日子!

    原本一切都好,可偏偏遇上了大行王朝的垮台,从那天起,银莲的好日子便到了头。

    接下来的两年,将会是银莲以后一辈子都不忍回忆的苦日子。

    吃不好穿不暖,不能上街游玩,干什么事情都寄人篱下。

    自家那没本事的男人,整日在外干活,可每天拿回家给她的吃食都是些什么啊?!

    两年没吃过肉,吃的尽是些剩菜剩饭,还时常有挨饿的风险。吃尚且不能满足,更别提穿衣打扮了。

    胭脂,她两年没见过胭脂了。

    她如何能过那样的日子?!

    好在自己底子好,好在自己虽然两年没梳妆打扮,依旧出落得亭亭玉立,是那天生的美人胚子。

    好在,天赐良机。

    周风不让她出门,她心里可清楚得很:没本事的男人,家里还有个漂亮媳妇儿,可不让自家媳妇儿出门嘛!

    但她对外面的事一清二楚:她早就听说了胡大户要娶妻纳妾,只要被他看上,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过胡大户要的都是那没成亲的小姑娘,自己这成过亲有男人的又如何是好呢?

    不管怎么样!眼见的机会,银莲不能放过!

    所以那日周风不在,她自己偷偷出了门,直奔胡府,奔着自己的命运而去了!

    天可见怜,她到胡府的门外,正巧见到了那胡大户出门,俩人撞了个正着!

    银莲来之前就特意用清水洗了脸洗了头,端的一个标致!

    把胡大户都给看愣了。

    银莲一瞧胡大户的表情,便知道他看上自己了。

    银莲是知道进退的,虽主动上前却又不显急切:“这位官人,奴家父母双亡,食不果腹。看您是这宅子的主家,但问宅子里可需要洗衣佣人?奴家能干活,也识得字,但给一口饱饭,什么活都能干的。”

    她一肚子诗书的女子,如何能显得急不可耐地要嫁进来?

    需得端着,端着才搔人痒处哩!

    那胡大户土匪出身,如何懂这些个门道?说着就要把她给纳了。

    银莲却一脸苦楚:“奴家是有夫家的,夫家是不愿意的。”

    她主动说自己有夫家,这便是厉害之处了。

    她说夫家不愿意,不说自己不愿意,这便是更厉害之处了。

    这乱世,一个平头女子的夫家愿不愿意,对于胡大户来说,重要吗?

    不重要。

    胡大户毫不在乎。

    自己有钱,给钱就是了。

    若是她夫家不要钱呢?

    他不要钱,那就当他傻,白给钱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