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几十年他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五十多岁,心想着老死算了。

    没成想,走着走着,乱世来了。

    每个城里都在闹土匪,周发财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为啥做不下去?因为乱世一来,破碗不值钱了,新碗才值钱。

    仅从这一点来看,乱世其实比盛世更讲道理。

    原想着哪天自己不长眼,被哪个土匪一刀就砍死了,也无所谓。

    但就是这么一个无所谓生死的人,偏偏让他活了下来。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到了这云土国。

    那时候还不叫云土国,叫云梦县。

    到了云梦县,他就出不去了。

    云梦县的土匪霸道,比别的地儿的都霸道,把城一围,许进不许出。

    周发财撑了两天,撑不下去了。

    没吃的呀!饿也要饿死了。

    那天夜里,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蜷在一个巷子的角落里,等死。

    正值隆冬,要么饿死要么冻死。

    就在将死不死的时候,来了个剑客。

    剑客身上背了把大剑,用脚踢了踢他。

    “别动!”他说,“等死呢!”

    剑客不说话,扔给他一个馒头。

    他饿虎扑食般地抢过,直接往嘴里塞,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懂规矩,一边吃一边说:“要我做什么?”

    剑客问:“你会什么?”

    周发财的脑袋于是开始打转:自己会什么?

    会什么呢?

    “坑蒙拐骗。”周发财想了半天,说。

    “谁都会。”剑客说,“你有什么特别的?”

    “我基本上已经行走了整个大行王朝。”周发财说,“各地方言都能听懂,各地习俗都了解。”

    剑客又扔给他一个馒头:“以后跟我混。”

    于是,周发财变成了周破烂。

    从今往后,继续在这云梦县里收破烂。

    他后来才知道,剑客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伙人,一帮人,人越来越多。

    城里卖油的、挑水的、种地的,甚至很多卖身的,都是他们自己人。

    破烂周这日接到任务,让他来猫鼻巷子探探路。

    他背着个麻袋,来到猫鼻巷子三号,看门敞着,院子里有那么几个大箱子,想也不想,抬脚就进。

    他刚一进院子,瞬间就从屋子里出来两个男的,见到他破口就骂:“干什么的?!”

    “收破烂!”破烂周丝毫不惧,“你们这两个箱子,卖不卖?给二十文。”

    “瞎了你的狗眼了!”一男子骂道,“正经楠木箱子,二十文?”

    “这世道,什么箱子也换不得俩馒头,二十文不少了。”

    “滚滚滚!”男人没好气地道。

    “不卖拉倒!”破烂周扭头就走。

    “站住!”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

    破烂周转头,看到了头纱女。

    头纱女看着破烂周,似笑非笑,道:“谁让你来的?”

    破烂周顾左右而言他:“你有没有破烂要卖?”

    头纱女冷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回去告诉他,要么现身,要么别多管闲事。想打探什么消息,不可能。”

    “我听不懂。”破烂周走出门。

    回到街上,剑三儿就找了过来。

    “怎么说?”剑三儿相信破烂周的实力,一次刺探,绝不可能无功而返。

    “打西边来的。”破烂周满满的自信,“几个人的口音一样,应该是入云城来的,我三十六岁那年,去过那地儿。”

    “入云城?”剑三儿没听过这地儿,“我去汇报帮主。”

    晚上,林秀才在城外帮人务了一天的农,拿到了十文钱,淘换了一本旧书,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住处。

    宋寡妇今儿弄了点绿豆,烧了点粥,等着林秀才回来一起吃。

    俩人吃饭永远是对过坐,宋寡妇喝了半碗粥才说:“有个事儿要请教你。”

    林秀才一愣:“有事直说。”

    “入云城是什么地方?”

    “大行王朝西部的一个城池。”林秀才学富五车,随口说道。

    “能具体点吗?”

    林秀才看宋寡妇一脸严肃,于是直接起了身:“你稍等。”

    然后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早就是慢慢的书了。

    林秀才在几千本书里找到《大行地志》,又找了几本民土风情,出来摊在桌上。

    “入云城始建于四百年前,该城是依据城后入云山所建。城内尚武成风,故民风彪悍无比。”林秀才道,“为什么尚武呢?因为入云山不仅仅是一座山,还是一个江湖门派。这个门派历史相当悠久,门下武林高手众多。甚至在大行王朝的时候,还出过好几任武林盟主。现任入云山掌门仲雄飞,据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