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穷学文富练武本就是亘古之理。学文去买些圣人书籍仔细研读便可,花不了多少钱。学武则要找师父,买兵刃, 买秘籍,养郎中, 耗费颇大。

    这样一来, 更加导致学武的都是不差钱的富家子弟,各江湖门派的学费入门费也就相应地水涨船高, 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想当年琼林宗就被朝廷册封为“三等门派”, 靠着这个册封, 每年的收入是稳定的,长此以往,不消二十年,他们就可以升级为“二等门派”,到时候更加富贵。

    然而乱世之后呢?

    没有人再学武功了,更不会有人花钱学武功。

    武功的争强斗狠,说到底还是在规则之下的拼个输赢。

    乱世没有规则,打打杀杀更没有底线。

    那些个流民、土匪、义军,都是乌泱泱一大片涌上来,动辄几千上万人,你那一身武功,能打几个?

    而且,学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江湖道义”的观念,这样一来就导致他们往往出手留有底线,分胜负的多,拼生死的少。

    但是乱世流民土匪却不一样,他们永远都在玩命,杀人见血不是什么底线,而是生存的基本条件。

    周年也曾想过,自己也去造反,弄个义军头领当当,然后带着琼林宗一起闯天下。

    但是一来自己老了,二来琼林宗人数不多,几十号人万一有个闪失,便是灭门的大事,到时候自己就要承担门派灭亡之罪,他承担不起。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剩带着琼林宗躲在山上而已。

    可乱世的琼林宗,却没有了收入。

    没有弟子也就没有收入,种地他们也不会,武林高手的生存能力尚不如农夫。

    除非下山去偷去抢,但周年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除非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在那之前,道义是一定要守的。

    曾经,他寄希望于入云山,寄希望于仲雄飞。

    入云山有实力,仲雄飞有野心,武林大会搞得精彩异常,江湖所有门派万众一心,这就够了。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入云山征服天下,仲斐称帝的场景。

    他觉得那样最好,乱离人不如太平犬,不管仲雄飞这个人怎么样,天下大统也比现在强。

    但是,谁也想不到的是,仲斐刚当上武林盟主,新婚之夜,就跟新娘子烟凝二人一起,双双失踪。

    不仅他们失踪了,武林大会上还一连惨死了好几个武林高手,很多迹象都显示-----似乎是仲斐干的?

    这一下,怀疑的种子种下了,仲雄飞在儿子失踪后像是变了个人,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很多,心里挂念的也只是儿子的安危,野心也不如以前大了。

    所以最后放言,等找到儿子仲斐再做计较。

    也是,新任武林盟主都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入云山如果还想“成大事”,如何能让江湖群侠信服?

    江湖众门派等了一个月,也没有仲斐的丝毫迹象。很多门派蹭了一个月的饭,心满意足打道回府了。

    周年是真希望仲斐再次出现结束乱世的,但是他足足在入云山等了三个月,也没有等来仲斐的消息,于是也带着门人回来了。

    回来后,他便督促儿子和徒弟成婚。

    这原本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女徒弟武功天资极好,将来一定是门内第一高手,跟自己儿子成婚是最佳选择。

    但是后来出了个花和尚,糟蹋了女徒弟。

    周年嘴上不说,但心里隐隐觉得女徒弟是残花败柳了,不能娶。

    但此次一回来,周年却主意大改,命令二人即刻成婚。

    乱世眼看着没有尽头,他不能再等了,需要为琼林宗的将来做准备!

    “报!”突然手下弟子一声喊,打断了周年的思绪,“报告门主,山下一人送来一封信!”

    周年精神一振:难道是入云山那边有消息了?

    遂马上接过信,拆开看。

    这一看,脸色一肃:“送信的人呢?”

    “已经走了。”弟子道,“他说,还要赶时间送下一封。”

    周年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道:“召集所有门人去大堂!”

    等琼林宗合计八十三人到了大堂,周年把那信给予众人传阅。

    这件事,需要在江湖道义和门派未来之间找一个合适的平衡,所以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决意。

    谁知看完心第一个跳起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媳,也就是当年的爱徒,儿媳此时已然是人妇打扮,但腰中依旧配剑,大声向周年请命道:“门主,我去!”

    “父亲,我也去!”儿子也跳了出来。

    “胡闹!”周年叱道,“此去不是寻常的江湖比斗,很可能是与那土匪厮杀,稍有不慎就会丧了性命,你们是我琼林宗将来的传承,如何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