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只觉荒唐,她对他的敌意大得可怕,甚至连默默示好也变成阴谋。

    这份敌意甚至超出了恩怨本身,蔓延到并未牵连其中的乘乘身上,他只是不由自主想对她好,不管她的父亲是谁。

    而裴昭……他甚至没有陪在方柔身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柔心底有什么秘密?

    萧翊五指收紧,抬眸远眺。

    天边夜色正浓,而在这如墨天幕之中,忽而有道冷烟浮起。

    ……

    方柔叩响食楼大门之际,沈映萝和谢镜颐已披衣躺下,倒还没入睡。方柔从没有深夜找来,沈映萝没多问,即刻带着乘乘回了二楼房间继续睡。

    待动静消停,谢镜颐便点起灯,与方柔在大堂一角坐下。

    方柔神色凝重,“师兄,萧翊知道了。”

    谢镜颐先是一怔,随即领悟过来,“为何?”

    方柔不安地绞手,“我不确定,他误以为乘乘是裴昭的女儿……我已问过,乘乘没与他提过裴昭。”

    谢镜颐一惊:“他莫不是冲着裴昭而来?”

    方柔也怔住了,“可、他有何企图?”

    谢镜颐一时没个准头,眼眸轻转,这才有了决断:“要不我们先将此事告知裴昭?”

    方柔思虑片刻,这才谨慎地点了点头。

    谢镜颐叹了一声,随即独自走到帐台之后,他掀起块地砖,从里面翻出一条软布。

    软布之下包裹着一小节桶状物。

    谢镜颐将此物放入怀中,与方柔相视颔首,随后,二人徐步离开了沈记食楼。

    夜已深,宁江陷入静谧之中,有一簇若隐若现的冷白烟火自城东墙楼直灌云霄。

    方柔随谢镜颐下了城楼,“师兄,乘乘今夜就睡在你那儿吧,明早我送她去书院。”

    谢镜颐点头:“明日我出镖,可以顺带送乘乘,你不必着急。”

    方柔没推辞,默默往回走。

    谢镜颐忽慢了些,沉思良久才道:“你要见他吗?”

    方柔顿足,缓缓抬起头看着夜空。

    第77章

    ◎你无耻◎

    自那夜争吵过后, 方柔暂且带乘乘住进了沈记食楼,虽不是长久之计,可方柔只想图个安心。

    只是几日过去,城中并无异动, 裴昭暂未回应冷烟, 谢镜颐心道他应是琐事缠身, 一时不得空。

    方柔又听谢镜颐提起,镖局新来了位杂役, 瞧样子是萧翊作保让陆鸣收下的。他没多嘴,暗中考察几日, 却没发觉赵铁云身份蹊跷。

    后又得知, 此人正是那日与萧翊一同赶跑马贼的义士, 如今带着妻子一同住进了梨园巷。

    方柔打心底对萧翊人品存疑,只是没对谢镜颐表露。

    又过几日,乘乘从书院回来,说朱夫子换了本书讲学,那书放在家中没带来食楼,她差些挨手板。

    方柔便决定回一趟梨园巷, 也正好瞧瞧情况。

    她踏入巷子不久, 便听一阵谈笑声自前方院中传出。

    方柔虽有好奇, 但瞧清那是萧翊所住地院子,这便走快几步。

    正是错身之际, 有人轻喊:“方娘子,许久未见你啦!”

    是柳向婉的声音。

    她只得停下步子,转头朝她颔首一笑, 这才瞧看清楚, 院子里正坐了三人, 两位生面孔,瞧着应是那对年轻夫妻。

    萧翊并不在院中。

    方柔稍稍宽下心来,随柳向婉走进小院,彼此寒暄几句,都清楚了各自身份。

    陈三娘性子直,连声夸着方柔,还说沈记名气大,早有耳闻云云。赵铁云则说今日镖局休沐,但萧翊似乎要与兄弟碰面商议要事,所以一早便出了门。

    方柔并不在意,与他们说过几句,还有正事要办,这便转身出门。

    她才刚到院门口,萧翊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她一怔,忙后退半步,却被萧翊偷偷扯住了胳膊。

    门半掩着,院子里的人没瞧见萧翊回来,方柔惊慌地望向他,却见他挑了挑眉,顺势将她拉出门外,抵在墙上。

    他沉声:“躲我?”

    方柔别开脸,萧翊轻捏着她的下巴,硬要与她对视。

    她低声怒道:“你无耻,我就不该信你!”

    萧翊松开手指,手臂顺势挡在她的脸侧,轻哼:“阿柔,你违诺在先,别倒打一耙。”

    方柔疑惑地看着他:“你我有何承诺?”

    萧翊身子压近,方柔躲闪不得,只得飞快地眨着眼。

    “你说我们当不认识便好,你做到了?见着我便躲,从不给好脸。阿柔,你对我这般避忌,时间一长,旁人难道瞧不出来半点端倪?”

    他说得直接,丝毫没有前些时日的卑微和谨慎,好似憋了股怨气,但神情带了几分玩味,叫方柔心中不安。

    他半真半假地吓唬着方柔:“若是行踪败露,我说不定要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