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往常行?至启元帝跟前的那一段短短路程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的甘露殿经?常燃着一些香,不是檀香就是各种?沉香,味虽淡却?长存,如?今的甘露殿里不仅没有香,连摆在一旁的鎏金铜熏炉都不见俩了。

    乐秧一敛神,并没有声张,因为启元帝并没有在他以往的位置上处理政务。

    她抱着画轴在原地等着,那紫檀九龙屏风后就有了动静。

    “手?里拿的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也比以往更加漠然。

    “乐秧见过舅舅,”乐秧几乎是抬起头的瞬间嘴角就挂上了笑容,又抬了抬手?,“这是秧秧给舅舅带回来的画。”

    时隔多日未见的启元帝行?为也更加乖张,乐秧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落在他要敞不敞的衣袍上。

    早起就已经?入了秋,再隔些日子大雪就会覆盖彧都,屋子里就要烧起地龙,可现在的启元帝宽大的龙袍只虚虚的穿上,墨发披散发梢还滴着水,洇湿的眉眼都遮盖不住狠厉,薄唇更加艳红。

    太阳还未落山,怎么已经?沐浴了。

    “看够了吗?”

    启元帝凉凉地发问,乐秧迎上启元帝冰冷刺骨的眼神,快速垂下头认错:“舅舅乐秧错了。”

    “好看吗?”启元帝又突兀地问。

    乐秧低着头,嗫嚅着不敢回答。

    启元帝带着一股水汽接近她,语气不复方才的漠然:“怎么?秧秧被?舅舅吓到了?”

    一脸温煦的启元帝,好似方才只是在逗弄她,乐秧也顺着杆子往上爬:“哪有,乐秧最仰慕舅舅了,乐秧才不会被?舅舅吓到。”

    说?完,她又调侃道:“舅舅也不会故意吓乐秧,对不对?”

    她言语中给他挖坑的小伎俩并未引起启元帝的反感。

    启元帝似乎也默认了她说?的话,顿了一会儿,冷白的手?指扯了扯衣领,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还笑骂一句:“小色鬼,方才眼珠子都快掉里了,还偷摸看?”

    乐秧收回眼神装疯卖傻:“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姑娘呢?”

    启元帝狭长的狐狸眼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哦?舅舅竟然不知道,朕的外甥女何时成?了寻常女子,再说?,你身边的男子有哪个是容貌差的?”

    这倒也是事实,乐秧反驳不了,只在启元帝跟前傻笑。

    两人相处的氛围,在她刻意讨好下,又恢复到了她还没有离开彧都的时候,甚至更胜从前。

    启元帝又接过她手?里的画:“为何突然送画给舅舅?”

    乐秧没有直接明说?,是得了他的暗示,同时也有些忐忑没有买到启元帝喜爱的,便说?:“乐秧第一次出远门,感到害怕时便常想到舅舅,就想着跟舅舅更加亲近些,所以想买些画来讨舅舅欢心。”

    她说?的诚实,把自己送礼的小心思都摆到了明面上来说?,启元帝也倏地会心一笑,把乐秧吓得心神俱颤。

    “难为你在外还想着舅舅,”启元帝把画轴收起来放在一边,“等会儿舅舅就让刘保宁给挂起来。”

    乐秧笑弯了眼睛,脆声道:“好啊。”

    启元帝要去?处理政务,乐秧递交了在江州的写好的书信,就想识趣地告退,谁料启元帝竟然把书信放在一边,让她坐在旁边给他讲路上的所见所闻。

    明明都写在上面了。

    但乐秧还是坐下来,回忆着路上的所有事情,捡着些百姓生活疾苦的说?,特别是此次受损严重的安县,她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启元帝看上去?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政务,却?在她中间停顿的空隙,冷不丁问了一句:“在山上的时候,秧秧害怕吗?”

    乐秧仔细回想了下,诚实说?道:“刚开始挺害怕的,后来也就习惯了。”

    那可是直面死亡,乐秧当然是害怕的,害怕还没有把仇人杀光,自己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启元帝把一折子拿起来递给了她:“但秧秧也得偿所愿不是吗?”

    乐秧低头一看,是丽州知州上书来说?晋王惨死府中的消息。

    她合上折子又递了回去?:“都多亏了舅舅,乐秧受些磨难也是正常的,况且真正受到磨难的是安县的流离失所的百姓,乐秧还能回到彧都过太平日子,他们都还在重建家园。”

    启元帝提笔在折子上写着什么,她没去?看。

    “我?们秧秧出去?一趟真是成?长了不少,知道为民谋福祉,舅舅甚是欣慰。”

    “既然秧秧有这份心,舅舅就择日就以秧秧的名义再给安县拨些银钱,用?于重建家园。”

    白白得来的名声,乐秧自然欣然接受。

    启元帝还把她留下来用?了晚膳,乐秧吃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