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用香,启元帝的眼神就在她手?腕处转了一圈儿,两人之前因为贫嘴而产生的放松的氛围有一瞬的凝滞,乐秧面上表情没变,脑海中却是自?动浮现出了那日荒诞的一幕。

    “既是给你的,你就用着,”启元帝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情绪,“用完了管舅舅要。”

    乐秧笑着道:“那乐秧就多谢舅舅。”

    启元帝像是没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他?侧身处理?着奏折:“李明武的事舅舅不会?帮你,当然,要是李明武闹出了大动静,有的是清臣参他?。”

    乐秧一喜,知?道启元帝这是让她自?己解决,忙不迭道:“多谢舅舅,乐于?知?道了。”

    看着刘保宁把小?外甥送出殿门,等到刘保宁再度返回立在他?身旁伺候时,启元帝专心致志地批改着奏折,等到把积压的奏折批改完成,他?才终于?搁了笔。

    “陛下,可要休息会?儿?”刘保宁躬身问道。

    启元帝揉了揉肩膀,想到了方才出去的小?外甥,便问道:“秧秧这几日的习字可送来了?”

    上次他?说过,可以给她放假跟那些小?姐们一起玩,但?习字可是不能?落下。

    刘保宁立马去到一边专属于?宝珠郡主的小?桌上,小?心拿起一碟纸张递给启元帝:“送过来了,郡主每次都不曾落下。”

    还算听话。

    启元帝接过纸张,上面的内容他?烂熟于?心,但?字体却是与之相反,他?写上的翩若游龙,现在的字体却如孩童开蒙,一笔一划都极为稚嫩。

    他?放下纸张,正欲端起身旁的茶杯,却发现早就已经空了,刘保宁见状忙不迭道:“奴才该死,奴才马上去给陛下沏壶新茶来。”

    刘保宁说着躬身就要出去,启元帝突兀道:“用那雨前龙井。”

    刘保宁躬身应道出了门。

    殿里?再无他?人,启元帝无所?事事地继续翻看着小?外甥的习字,翻看着翻看着,启元帝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郡主府用的都是极好?的宣纸和笔墨,翻动间有股很淡很淡的笔墨纸香味儿,但?启元帝却在里?面闻到一股稍显清甜的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每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上,挥之不断。

    甘露殿里?没人用香,那就只能?是小?外甥习字时沾染上去的。

    他?继续翻看着剩下的,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合上纸张,喉间上下滚动,启元帝不耐地看向殿门。

    刘保宁泡个茶怎么耽搁这么长?时间,人还没老,手?脚就慢成这个样子了。

    好?在没让他?等多久,刘保宁就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过来,启元帝先是不悦地看了刘保宁手?脚一眼,把刘保宁看得手?脚发麻,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雨前龙井馥郁的清香席卷了启元帝的口舌,缓解了喉间的干涩,浇灭了他?心尖升起来的烦躁,启元帝似是缓了过来,放下茶杯:“出去吧,不当值时多锻炼,手?脚麻利些。”

    刘保宁连连说道:“奴才一定锻炼,一定锻炼。”

    启元帝不耐地挥挥手?,刘保宁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他?翻开剩余的几张,上面的字也依旧尽量写得规整。

    小?外甥的字确实让人头疼,启元帝看完最后一张,便把那一堆纸张推到了桌角,开始处理?剩余的政务。

    雨前龙井喝的那刻是充满清香的,现在喉间又回甘,启元帝接连饮了几杯,只觉得喉间又干涸起来,怎么都压制不住的烦闷又从心尖冒了出来。

    启元帝干脆将?手?里?的笔扔了出去,笔尖磕在了桌上,笔墨四处飞溅,有些不受控制地溅到了桌角的纸堆上,一些小?黑点出现在洁白?的纸张上,启元帝下意?识伸手?去摸,动作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他?微微蹙眉,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慢慢地贴近了他?的鼻尖,半阖着眼嗅了嗅,他?睁开了眼。

    下一刻,启元帝毫不迟疑地拿过纸堆摊开在眼前,他?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把纸张放到了跟前,那股淡淡的果香被吸进了胸腔,奇迹的是,他?喉间干涩的症状得到了缓解,比那雨前龙井还要管用。

    启元帝放下纸张,眉峰蹙得更厉害了。

    他?手?指缓缓摩挲着纸张边缘,缓解着他?想要再度埋首的冲动。

    纸张的凸起的角被他?的指腹摩挲后压平又展开,启元帝突然高声道:“刘保宁!”

    刘保宁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推开殿门,启元帝扯起手?上的纸张,撒了刘保宁一身。

    他?厉声道:“去查,昨日赏给秧秧的香膏里?,哪些有致人上瘾的药。”

    迎着刘保宁震惊的眼神,启元帝又补充道:“特别是带果香的味道,查出来全部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