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人还能待在一个屋檐下,只能说形势翻转,否则,裴淮私下里根本见不到阿姐一面,想听一句训斥都难。

    除了少数几人知情,众人皆以为阿姐当裴淮是陌路人,只是因为裴淮的野心;殊不知,阿姐最厌恶的不仅是他的背叛,还有他的无耻。

    周怀瑾自认,他没有裴淮的勇气,当那个“无耻之徒”!

    可眼下也不见得好过。

    裴淮所言,无一作伪。

    他若承认,就是误了公务;若是辩解,就是与女子相交却不愿承认,没有担当!

    周怀瑾发现,自己无论说或不说,都落入了裴淮的圈套。

    面对如此狡诈又阴险的小人,他心中愤懑又无可奈何。

    赵蓁眼神略沉,显然有些不满了。

    良久的沉默中,裴淮好似终于耗尽了不多的耐心:“周大人,既然你后院空虚会耽误你办案,看在以往情谊,本官会向皇上请旨给你和赵侍郎嫡女赐婚,有了圣旨赐婚,本官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到公务上,尽心办差!”

    他一幅长辈不满小辈耽于美色的样子,一句话便做主周怀瑾的婚事。

    可事实上,赵蕴的四个伴读中,他年纪最小。

    周怀瑾这下脸色彻底白了,他知道裴淮能轻易做到。

    下意识看向赵蓁,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突然,他深吸一口气,竟然神色决绝地朝着裴淮单膝下跪抱拳,艰难地开口:“辅国公,案子至今未破,下官该死!但,此时订婚,有碍公务,请辅国公,收回成命!”

    赵蓁意外,但眼见他办差不利还有心思儿女情长,竟然也未开口阻止。

    昔日好友下跪,裴淮神色并无半分改变,他安然受了这一跪,然后下了命令,“将案情始末和你们大理寺掌握的线索,详尽写下,本官要在明日早朝前见到。”

    周怀瑾低低应了一声“是”,起身就要离开,刚走了几步就站定了。

    如此难得的探视机会,在推翻谋逆罪名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所以,他转身想要再看一眼。

    谁知,裴淮不知何时又起身换了位置,一身黑色大氅挺身而立,将坐着的她遮得严严实实,竟然一个衣角都不让他看见。

    心中苦涩一片。

    屋子里安静下来。

    裴淮复又在周怀瑾刚才的位置坐下,微微垂着眼帘,静静看着对面坐着的赵蓁。

    他离京一月多,但消息一个也没有遗漏。

    督查院、赵家宗室中有多人为她上奏,有些武将更是在上朝时直谏长公主根本不会谋逆,前不久,有学子在宫门口静坐为她伸冤,更是不知哪里传出来前太子赵蕴之死不是意外的惊天消息。

    赵萼根本招架不住,一个又一个浪头差点将他淹没,而“此案尚未审理且等国公回京再议”倒是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可这个浮木甚是好用,莫说众人忌惮他足可翻天覆地的权势,光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就足可让人心惊胆战。

    原本,他惊讶她为何如此大意被俘且被扣上谋逆罪名,后来在西北细细思量,不过是她的一步棋而已。

    她要给嫡亲弟弟报仇,她要将赵萼拉下龙椅。

    甚至,她图谋甚大。

    一步又一步,她早就筹谋好了。

    只是,眼下他到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裴淮想和她开诚布公谈一谈。

    思绪刚回转,他却看着面前之人视线,眉头狠狠一拧。

    心中仿佛有什么陈年的罐子被砸,一股又酸又涩的苦味冒了出来。

    “阿姐,好眼神!”裴淮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语气却凉飕飕的,“人都走没影了,竟然还能看得见。”

    赵蓁转回视线,看着眼前说话阴阳怪气之人。

    她刚才只是在看着人影在出神。

    裴淮要给怀瑾赐婚礼部侍郎的嫡女原因何在,朝中有又什么牵扯;

    怀瑾再喜爱赵家姑娘,也不会误了差事,那刚才为何又偏偏一句也不解释;

    汪大人被人杀害又被残忍分尸,背后会不会还有裴淮的动作;甚至,裴淮领兵在外还一直留意怀瑾行踪,到底是留意案情还是留意怀瑾本人;

    最最让她疑惑之事,还是裴淮进门的嘲讽和兴师问罪,根本不似他寻常在朝中那般或雷厉风行或谋定而动,如果是他故意为之,他又想做什么。

    或者,还有些是她一时间没有想到的……

    思绪有些杂乱,但她出于对对手的足够重视和警惕,她冷静的抛开一切过往和私怨,直面对坐之人。

    眼神清明,除了对同僚的基本礼仪,不含一丝杂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垂下在桌面下的两只手,已经渐渐攥紧。

    第7章 ◎往日噩梦,似乎正在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