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了三日前的亲密,那就很不正常。

    裴淮单方面的热情被直愣愣地打断,他有些愣怔。

    笑容依旧留在脸上,却已经不达眼底,他静静看着她,良久不做声。

    他当然知道前日的亲密不过只是交易,他一边蒙着自己眼睛窃喜,奢望两人冰释前嫌,哪怕将假象多维持一天也好;一边又在心里无情的嘲笑自己就是个无耻小人,胁迫得来的喜悦不过糊在烂泥表面蜜糖,不但长久不了,甚至蜜糖一旦消失,烂泥露出来的时候更加令人作呕。

    他一边满心欢喜的期待一边视死如归的嘲讽,就在刚才他冒着大风大雪在拥挤的小巷子里排队时,期待还是远远大于嘲讽的。

    放在心口捂着的杏仁饼好像能回捂他的心口,让那一点点温度在彻骨寒夜里,不至于同时冷掉。

    现实总是比较残酷。

    裴淮微微挑眉,他在惊讶自己可以接受在尸山血海里九死一生,却不能接受前日还“相拥”的人今日如此冷淡。

    好吧,没把自己赶出去已经很好了不是?

    可他还是有些恼羞成怒。

    突然,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得阴恻恻,有些不怀好意。

    “阿姐,坊间传言四起,说阿蕴哥死得蹊跷,朝中不少人要求重新追查阿蕴哥的死因。正巧,我这几年掌握了一些线索,也不知道阿姐有没有兴趣知道。”

    赵蓁仿佛有些饿了,她看着眼前的膳食,并不答话。

    她调查多年,裴淮知道的哪里会比她多。

    裴淮却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好似漫不经心地闲聊:“阿姐,专管阿蕴哥马匹的王成亮好像还活着呢,他死而复生,还剃了头发出家当了和尚,所以,无论谁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如今——”

    “他在何处!”赵蓁立刻拔高了声音,打断裴淮的话。

    裴淮却止住了话头,他也不说话,微微跳着剑眉,视线缓缓移到了桌上的用油纸抱着的杏仁饼。

    意思很明显,你吃了杏仁饼,还要说好吃,我才告诉你。

    赵蓁微微眯起眼睛。

    心里将眼前不敬长辈的小兔崽子打断了手脚,高高吊了起来,准备随时再加一顿毒打。

    她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伸手。

    裴淮眼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可他的笑容还未全部展开,却僵住了。

    “阿淮,你脸上怎得全是水?”赵蓁慢慢地抬手,她微微转了手腕,衣袖裹了半个手掌,做出要给他抹脸的姿势,“阿姐给你擦一下,可好?”

    意思也很明显,想让我给你擦脸,就乖乖地说。

    裴淮的身体比心诚实多了,当他情不自禁把脸靠近她的手掌时,才发现不对。

    僵硬地梗过脖子,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没出息!

    他心里痛骂自己。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恢复如常。

    甚至,他一脸平静地握住赵蓁的手,就这她的手和衣袖,十分自然地将自己脸上的水珠抹得干干净净。

    赵蓁期间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握着她的手力气大到像是无可撼动,且她也不屑于像个小妇人般惶恐挣扎。

    力气不对等,眼下连地位不对等,她不想做无用功。

    可就在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抹干了脸上的水珠后,赵蓁以为终于能抽回自己的手了,可还是不行。

    裴淮握着她的手,眼神微带挑衅地看着她:“谢谢阿姐,擦干了水珠,果然不难么难受了,阿姐真好。”

    一句话,说得好像是她自愿,而不是被迫。

    赵蓁面无表情看着他,等着他放手。

    谁知,他握着她的手将在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温柔至极地落下一吻。

    然后,又将她的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

    期间,他一直定定看着她,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炫耀。

    赵蓁要再次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再如何使劲,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几息过后,赵蓁内息都有些乱,脸色都微微涨红,他却没事人似的。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顺毛捋。

    赵蓁心中恨恨。

    裴淮突然发现,被他用手掌“摁”在脸颊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阿淮松手,你脸颊上怎么回事,像是多了一道疤?”

    “……对,就是这里,不是很显眼,但能摸得出来……”

    语气一贯的平和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根本算不上温言软语;

    手指不过微微动了动,也根本算不上抚摸。

    可裴淮却连心尖都在颤。

    不过很快,他便松开了她的手,眼神淡淡撇过去,表示自己根本没有中招。

    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着急。

    他变得不好看了?

    如何是好!

    心中郁结,脸色也渐渐阴沉起来,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避开受伤的肩膀,微微敞开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