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离开之前,对着他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说若是有缘再见,她定会把赎身的银子归还。

    他亦是没放在心上,毕竟那些银子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她却偏偏在转身之际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初时他只是见她身子柔弱又满身伤痕,便打算让她先修养一阵,可后来日夜相处,他终于是沉沦。

    那时的清芜,出身淤泥却良善正直,遭受困难却又并无怨言,在他身边照料的每一日更是细心之至,却又不乏那个年纪女子该有的娇憨可爱。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早已是守不住本心。

    即便是因着婚约的缘故会有些迟疑,却也在清芜几番“懂事”的劝解之下越发坚定。

    甚至于生出为她解了婚约的念头。

    方才沦落到如今这番田地。

    第33章

    ◎“国丧,圣人……驾崩了。”◎

    夜色渐沉。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很快清明。

    她最后留下来的那张字条好似什么都没有写,可却也什么都写的分明。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周景文终于相信了这个他一直以来都不敢去相信的事实。

    他以为他救了一个流落花楼的可怜女子,可其实却是落入到了他人步步算计的陷阱之中。

    他嘲讽的一笑,绷紧的指节简直要将骨头捏碎。

    “清芜。”他喃喃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

    然后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云妃过世,周景文又缠绵病榻。

    魏清嘉手头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长星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见过他了。

    她听说了云妃过世的消息,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安慰安慰他。

    却不想竟是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找不到,也只能作罢。

    她手头的闲暇时间越发多了,绣好了嫁衣之后又开始缝起了绣鞋。

    也不觉得累。

    越是做着这些活计,她反而是对往后的日子生出更多憧憬来。

    魏清嘉是个那样温和守礼的人,她光是想着就会觉得很是美好。

    宫中响起丧钟的时候,长星正在如同往常一般的做着针线活。

    红色的绣线在她手中勾勒出了精细的轮廓,兰嫔像从前的静嫔一样躺在陈旧的躺椅上,借着稀稀落落的阳光小憩。

    从静嫔去了之后,兰嫔就越发安静了。

    从前很是在意的那些东西,也变得随意了许多。

    连着平时的习惯,也与静嫔越发相似。

    有的时候长星瞧见兰嫔,甚至会不自觉的有些恍惚,不知眼前的人到底是兰嫔还是静嫔。

    丧钟响得突然。

    长星手中的针线一顿,兰嫔也是睁开了眼睛,她凝神听着,不知过了多久,丧钟停下,她方才开口道:“国丧,圣人……驾崩了。”

    那是一种很是古怪的语气。

    好似有些在意又好似全然不在意。

    长星闻言手中的针线停下,好似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兰嫔,“从前先皇驾崩,是如何安置后宫嫔妃的?”

    兰嫔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随意的靠在摇晃的躺椅上含糊道:“大约是不会继续留在宫中了,去给那老皇帝守陵也算是个好去处。”

    长星心里一阵难过,“那往后连我也不能陪在娘娘身边了。”

    兰嫔摆摆手,“就算是碰上国丧你那婚事只能暂时搁置,可依着魏侍卫对你的心思,就算还不能成婚也会寻了由头将你带出宫去,到时候你若是得了空,想去瞧瞧我也是方便。”

    “也对。”长星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神色也是松缓许多,“到时候若是您缺了什么可记得要同我说,我去瞧您的时候便都一同带上,外头定是要比宫中方便许多,省得还要看那些外头采买的宫人眼色……”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手压在绣篮上,头微微仰起,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已经有些向往那样的日子。

    到底是不用继续留在宫中,比起现下定是能多些自由。

    兰嫔却只是倚在那躺椅上,不管她说什么,都只是轻轻应下。

    圣人驾崩,举国同悲。

    宫中一切事物都换成了黑白两色,宫人们也尽数穿上黑白丧服,一眼望去,这红墙青瓦下,除了黑就只剩下了白。

    能听到的也只有阵阵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呜咽哭声。

    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种极为刻意的悲戚氛围中。

    再见到魏清嘉的时候,是国丧之后的第五日。

    他来的时候快入夜了,午后已经阴沉得厉害的天终于是按耐不住的下起了瓢泼大雨,长星刚把外头晾晒的衣衫收了进来,被雨淋湿了半边身子。

    或许是天气阴沉,兰嫔用了晚膳便早早歇下,冷宫里只能听到外头的淅沥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