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留意到画样下?方以朱红印章钤印的?小小一个“桓”字。

    粉色的?指甲按在那隶书体的?“桓”字上,转头问?魏桓,“这是魏三郎君自己的?印章吧?‘桓’是书画专用的?字号?还是书房的?雅称?”

    叶扶琉饶有兴趣地赏鉴那隶书字样,“隶书体刻得厚重大气。只刻一个单字的?字号,倒是罕见……”

    魏桓起身送客,把人送到楼梯口, “‘桓’字是魏某单名。”

    叶扶琉:“……欸?”

    吱嘎吱嘎作响的?楼梯脚步响骤然一停,叶扶琉立在半截,怀疑地回望。魏桓站在木楼梯口,神色沉静地扶栏往下?,目送她离去,一句逾矩的?话也未说。

    叶扶琉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挪开按在‘桓’字上的?拇指,折起画样放入荷包中。

    魏大依旧送她出?门?去。

    叶扶琉刚才?当面没问?出?口的?话,现在全用来追问?魏大了。

    她怀疑地问?,“书画末尾通常不都是钤印字号的?吗?青山居士,鹤园先?生之类。你?家郎君喜好与?众不同?,喜欢在书画上钤印自己名字,广为宣扬的??”

    魏大:“……咳。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直说。我当面直呼了名讳,失礼得很。你?家郎君在意不在意?”

    “都钤上了……咳。应该不在意?”

    叶扶琉放心了,指尖轻轻勾了下?荷包。

    鸽哨声悠扬响起,前方半空呼啦啦飞过的?大片鸽子,飞过庭院。

    魏大抬手指给叶扶琉看,“家里?新养了窝鸽子。费了不少功夫,今天头一天放出?来——”

    头一天放出?来的?信鸽就出?了事?。

    西边偏院方向传来一声响亮的?哨音。就在两人面前,魏大眼睁睁瞧着几只信鸽被哨子吸引着离开鸽子群,往西边跨院飞去了。

    半敞的?月亮门?显露出?内里?的?庭院,乌泱泱一圈人围在门?边,豪奴嘬唇呼哨着勾引鸽子过去。

    魏大一怔,勃然大怒,“当真是浮浪惯了的?膏粱纨绔子弟!他们?就不能安分片刻?!”

    他怒冲冲捋袖要?去西边花厅,忽然想?起这边客人还未送走, “我先?送叶小娘子出?门?。”

    叶扶琉瞄着半敞开的?西边跨院,一群豪奴当众簇拥着个身形熟悉的?锦袍少年郎。

    她轻笑了下?,这就撞上了?

    本来不想?今天对付他的?,刚才?在魏郎君面前压根没提。结果这位自己撞上门?来,怪谁?

    祁家豪奴天天堵隔壁魏家的?门?,她接连几天没出?门?,烦了。

    找上面前的?大麻烦,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心里?拿定主意,她对魏大道,“你?自去忙。浪荡儿惯会糟蹋东西,当心毁了好鸽子。我自己出?去就好。”

    转身往正门?方向不急不缓地走去,窈窕玲珑的?背影显露在阳光下?。

    闹哄哄的?西跨院门?边,早有眼尖的?豪奴发现了异常,惊奇地指着庭院方向说,“世子快瞧!魏家有女人!”

    魏大不客气地把两羽灰鸽子抢回来,斥道,“胡议论什么?,那是邻居家的?叶小娘子!郎君病情好转,多亏了叶家时常帮衬,难道靠你?们?祁家吗!”

    祁家豪奴咋舌,“你?一个家仆,骂我们?江宁祁家还骂上瘾来了!世子你?听听——”

    祁棠压根没注意这边。

    从?第?一眼看到穿行庭院的?窈窕背影时,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分明是不认识的?乡野少女,不知为什么?,他却感觉背影有点眼熟,细看又说不上哪里?眼熟。

    叶家小娘子的?脚步停在大门?边,开门?时侧了下?身,露出?小半张精致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雪白纤长的?脖颈。

    祁棠的?视线凝住不动,搜肠刮肚地搜寻。熟悉的?感觉如此强烈,他肯定见过。在哪里?见过?

    一抹深刻的?身影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同?样窈窕身姿。相似的?轮廓。

    不。不是她。

    秦水娘,北方京城人氏,七品员外郎之女,家中落难,辗转入了江南杏花楼。

    七尺二寸的?高挑身材如出?尘纤鹤,于众多莺莺燕燕中翩跹出?众,入了他的?眼。前头这位叶家小娘子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玲珑身材,祁棠停在门?边斜睨着打量,最?多六尺出?头吧。

    叶小娘子四个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他想?起来了,酒楼偶遇的?秃头林郎中曾经跟他告密,说本地有个姓叶的?行商小娘子,论骨相,和杏花楼行首娘子一模一样,他怀疑是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