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桓道,“先不请牙人。我想想。”

    叶扶琉往上举起一根纤长的手指,“一天时间。明早我再过来问。”

    回身往院门边走时,背后?注视的视线如?影随形,木楼上响起魏大焦急的询问声,她装作没注意。

    转过个弯,人停在?垂花门边,长吁了口气。

    叶家前院大清早就?热闹。木匠带徒弟上门,粗细长短的紫檀木料摊开满地,吭哧吭哧地赶工。

    叶羡春摞起袖子,也在?帮忙打磨表面,丈量尺寸,赶制榫头?。木匠凑过来看片刻,惊诧夸赞,“叶家郎君手艺了得!可是学过木工?”

    叶羡春抹把额头?汗,“老家屋子老旧,平常各处坏了,都是我修补。”

    说话间,叶扶琉从二门走来前院,蹲在?地上,翻了翻木料。

    木匠纳闷地问,“小老儿正在?家中?收拾行?李,打算出远门挑好料子,怎么东家突然又传话说不用了?说句实话,手头?这些木料确实不算顶好的。”

    叶扶琉和身边的阿兄对视一眼。“家里出了点意外,等不及慢慢挑好料。就?着手头?这批紫檀木,打个魏家木楼同样款式的木椅,送去凑个双,两家交易也算完满。”

    叶羡春连连点头?。

    趁着木匠去旁边干活的当儿,叶羡春蹲在?木料旁边,轻声提醒幺妹,“叶家看中?每一笔买卖。叶家商号的信誉重要,但我们自家的兄长更重要啊!我写给大兄二兄的警示书信,让他们各自避一避,可送出去了?”

    叶扶琉肯定?道,“昨晚跟船出发,经大运河北上,半个月准送到京城,比走陆路快得多。我刚才已?经和隔壁魏家提起卖宅子的事了。”

    叶羡春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如?何应答的?可有意外神色?知道我们要搬走,魏家会不会提前设下埋伏,抓我们个一网打尽……哎,不该跟他们提。”

    “两边紧挨着,我们这边卖宅子的动静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暗生揣测,不如?直接告诉他们,过个明路。”

    叶扶琉边说着,拣出一根长木料,“这根料子平整,可以做椅面。”

    叶羡春把木料拿去打磨。

    边打磨边叹气,“说到底,那天误食毒菌子,就?数我管不住嘴,叶家的家底我泄露得多。这次仓促搬走,大半是我的过错。”

    “原本就?打算搬,不过提前点而已?。” 叶扶琉蹲在?兄长身边看他打磨木料,“知道三兄担心京城里的大兄和二兄。怕他们被我们牵累了。”

    叶羡春内疚地点点头?。 “我们叶家在?江南倒卖几?间荒宅子,其实算不上重罪,抓到也是往县衙里关,撬开锁头?,连夜远走高飞便是。怕就?怕京城的大兄和二兄被抓了,一个伪造身份籍贯和乡县保人,一个拿着伪造的户籍考中?做了官儿,那得下诏狱的啊。天子脚下,防守严密,只怕跑不出。”

    叶扶琉若有所思去看隔壁院墙。

    “说句实话,三郎又不是头?天才知道叶家做的什么行?当……这么久了,他都没说什么。”

    叶羡春激动起来,“那是因为咱们的偷家营生,没偷到他魏家身上!人都是这样,不偷到自家不当回事,偷到自己家里试试看?当场翻脸!他自己是官儿,或许格外受不了偷儿伪造身份科考当官的行?径?咱们不能拿大兄二兄冒险。”

    叶扶琉同意,“不能拿大兄二兄冒险。我们尽快搬。”

    “尽快搬。宅子卖了,我们回钱塘。”

    叶扶琉应下,“好,尽快搬。对了三兄。”

    她回头?盯着身侧的三兄。“吃了回毒菌子炖肉,你?在?席间对着魏三郎侃侃而谈——你?的忘事之症,好了?”

    叶羡春: “……咳。“

    叶扶琉点到为止,继续往下打算: “我们还是先回钱塘老家。安顿好了素秋和秦陇以后?,我想回来看看动静。”

    叶扶琉在?想魏桓的性?子。

    不是别人口中?的、身处遥远京城的国?舅魏三郎的性?子,是她在?五口镇眼见的,隔壁邻居魏三郎的性?子。

    家传的贵重玉牌,几?句平淡言语就?送给她。

    祖父传下的价值千金的两根金丝楠木大柱,同样平平淡淡地开口允诺送了。

    几?次三番登门挑衅的人,他都懒得多搭理,这样看淡世?情的性?子,会管叶家的闲事?

    搬家归搬家,她其实觉得魏家多半不会对叶家做什么。

    叶扶琉好声气地和三兄商量,“我暗中?查看着。如?果魏家几?个月都不见动静,显然他们不打算对叶家做什么了。到那时,阿兄,我想在?三郎面前露次面,再问问他跟随叶家行?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