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歌摸摸她的头,默许她继续待在这。

    蒋郎中每日风雪无阻,来到宅中给云卿姿针灸,云卿姿虽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但面色终是好了许多,面庞上逐渐有了血色。

    花暮锦每日外出,带着荥饯查莳花馆与薛小娘,薛素已经全无用处,只等着过了年关将她与张升放出徐州,以免再遭他人毒手。

    花暮锦途径徐州金顶观音殿时,不由自主进去求了一签,又添了许多香油钱,跪在观音像前祷告了半日。

    他不信神佛,但此刻仍希望上苍能够怜惜阿景,让她在人世间多驻足几朝。

    “观音在上,信徒愿舍二十年阳寿,祈愿阿景长命百岁,百岁无虞。”

    殿中香火袅袅,殿外白雪纷飞,万籁俱寂,有风吹来,殿外的祈福树上发出叮铃的声响,好似天地间发出的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抱歉抱歉,太忙了现在才更新

    第67章 六十七章

    ◎压岁礼◎

    腊月的最后一日, 便是今岁的除夜。

    将将天亮时,宅中的下人便开始洒扫门庭, 又将大门处的门神换了新的,挂了钟馗像。

    外院的人不知内院的事,不过为着好兆头,便也钉桃符,贴春牌。

    午后非觉又将蒋郎中接来宅中为云卿姿施针,明日便是初一,距离云卿姿昏睡已经过了六日。

    今日针灸后,又喂了半碗药, 蒋郎中细细问侍歌, “娘子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譬如手指, 眼睛?”

    侍歌脸上有些颓态,轻轻摇了摇头。她与岁桃昼夜守着娘子,娘子却未有半分要醒来的征兆, 她日日夜夜都在祈盼娘子早些醒来。

    姑苏的六娘子已经寄信来询问云卿姿近况, 以及京中大郎君要成亲, 唤娘子开春后回京的事。

    她压下姑苏来的信件,也不知该如何回信,便夜夜将信念给云卿姿听,盼望她能听见。

    蒋郎中捻了捻胡子, 面色有些沉重:“待老夫再给娘子针灸三日,若是…还未醒, 那……”

    那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计可施了。

    侍歌明了,忍下心中的酸楚, 又将蒋郎中送了出去, 给了几荷包银裸子, 当是今日跑这一遭的谢礼。

    今日难得没有下雪,院里的使女婆子皆在布置,宅子内虽然人少,但也总要弄出一番年味儿。

    过了酉时,家家户户便在门前放起了爆竹,徐州城的上空也炸起了烟火,绚烂无比。

    穿着红色袄衣的孩童抓着糖葫芦在巷中奔跑,嘻嘻哈哈乐作一团,侍歌从外头回来时便见这一番场面。

    有身着棉袍的大娘见侍歌一人,便往她手里塞了个红鸡蛋,“小娘子,讨个好彩头嘞!”

    她带着浓重的徐州口音,笑的一脸慈祥,侍歌低头一看,红鸡蛋壳上还点着雪花的描样,她轻轻道了谢。

    侍歌握着鸡蛋回到了宅子,外院的小厮也放了爆竹,见到她时嘴里说着吉祥话。岁桃跟着婆子去厨房盯着,要她们做好吃的,等云卿姿一醒来便可以吃了。

    花暮锦近日去观音殿去的勤,到现在还未回来,院子里只有非觉与荥饯,他们平日都是跟着世子殿下做些精细活,难得自己动手贴窗花。

    侍歌回到房中,照例给云卿姿擦拭双手,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脸。

    云卿姿已经这般在这躺了好些日子,身形愈发单薄,侍歌又想起今日是除夜,心中泛起了酸气。

    她将妇人送的红鸡蛋放在云卿姿枕边,“讨个好彩头,娘子。”

    她轻柔的起身,生怕吵到榻上的人,走至屏风旁才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屋外是小丫头的爽朗的笑声,她们将窗纸贴歪了,几个人笑着打闹。

    她双肩颤抖不止,往日的坚韧冷静在这一刻终是崩塌,她想不通。

    她家娘子是天底下顶好的人,为什么却要无端遭受这些。

    哭了半晌,她才揩去脸上的泪,屋内的炭火有些熄了,她要去添些新的。

    她还未出门,却好似听到一声呼唤,那声音极轻,仿若只是雪花落在衣衫上,一瞬便化为水珠,悄无身息的消失。

    但侍歌还是迅速地转身,她惊诧地与榻上的人目光相对,眼泪不知不觉便落了下来。

    云卿姿只感觉自己浑身都酸痛,双手无力,眼前也不甚清晰,只模模糊糊看得见一个人影。

    她动了动腿,想坐起来,但因躺了太久,四肢有些使不上劲,险些从榻上摔下来。

    她舔了舔嘴皮,嗓子还有些干痒。

    “侍歌。”

    侍歌喜极而泣,想张口唤人,但一开口却是哭出了声。

    她疾步至云卿姿身旁,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地砸下。

    云卿姿微微红了眼,摸着她的手:“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你说要讨个好彩头,我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