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口气,绝不允许半点违抗。

    柳青对这个声音有种本能的反应,脑后即刻麻了一大片。

    这个声音莫不是……

    待她僵着脖子回过头去看,方才蒙面那人已将面罩一把扯下来。

    “怎么着,才这么几日,就认不出爷了?”

    那人将面罩往桌上一甩,嘴角横出一条线,似乎有些不悦

    王友能已经十分恭敬地让出座位,退到他身后。

    原来如此。她方才就觉得那蒙面人周身带着气派,哪像是给人家干活的。

    只不过他穿了身短打布衣,她根本没往那想。

    “大人,是您啊,您这是……”

    这人还真是闲得慌,之前在京师就整日穿一身二品官服到处掺和衙门的事,今日居然还扮起了王友能的小厮。

    不过……这意味着王友能是他的人?

    结交权臣是他这种人的大忌,不过王友能品阶低,与他结交倒也不算犯忌讳。

    但他大老远地结交应天府一个小官做什么?

    “你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的,还不都是叫沈君常。我可不是你家大人,以后叫五爷!”

    那人从身后裤腰上掏出把洒金折扇,手上铆着劲摇起来,似乎是要把心里的那股火扇下去一些。

    柳青觉得她没招他没惹他的,他这个火气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是是,五爷。”

    她早就猜到他是皇子,他自称五爷,那么想来是五皇子了。

    “呃,五爷您……您来金陵玩啊?”

    柳青也不知道能跟他说点啥,总觉得自己跟哄孩子似的。

    “什么玩,爷有皇差在身。爷是那么闲的人吗?”

    柳青想说他是。

    “哦……那爷您要不先忙着,小人正好办点急事,就不打扰您了。”

    她说着就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你站住,好好坐下,爷还有话要问你呢。”

    五爷已经径自坐到王友能方才坐的椅子上。

    柳青只得又转回身来,乖巧地坐下。

    “五爷您问吧。”

    “你跟那个沈君常什么关系,他不见了你就这么急?”

    “…沈大人之前说小人表现不错,准备好好提拔小人,那大人丢了小人自然着急了,您说是不是?”

    她心里确是慌乱的,就好像即将失去一个极重要的人似的,绝不亚于当年看见父亲身上插着刀的那种恐慌。

    她心里明白,这辈子她与沈延的关系绝不会超越下属和上级,但当她意识到也许很快这个世上就再没有这个人了,她的心底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或者说是一种难以忽略的留恋。

    五爷打量了她一会。

    “罢了,我们来交换个秘密如何,你告诉我一个,我也告诉你一个。”

    柳青暗自苦笑,她还真是陪孩子玩来了。

    “五爷,小人实在没什么秘密,拿什么跟您换呢。要不等小人有了,再来找您换,您看行不?”

    她话说的倒是客气,可是人已经站了起来,明显是不耐烦了。

    “那好,我先告诉你,”五爷抢声道,“你的沈大人就快死了!”

    第49章

    “五爷。”柳青一听这话直直地看向他。

    她本想说现在沈延人在哪都还不知道, 何必说得那么难听,但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沈延不会真的她心里突然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您知道沈大人在哪?”

    “知道,”五爷见终于拿捏住了他,嘴角又浮往日那种若有似无的笑, “但是我说过了, 你得先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什么秘密?”

    五爷朝王友能和他的随行挥了挥手, 待他们走远, 他才探了身子, 凑到她耳边。

    “你扮成男人做官, 究竟为何?”

    他原本觉得她一个女人做官,还是做这种断刑名的官,挺有意思的,并未深究这背后的缘由。但当他得知她求王友能帮她找人, 而且找的还是那个人之后, 便不由得起了疑心。

    他今日来找她, 一来是许久不见她,想和她说说话,若她哄得他开心,他还可以带着她在金陵游山玩水什么的,二来便是要探探她的底。

    “五爷,人各有志, 小人自幼觉得针黹灶头没意思, 就想尝尝做官的滋味。”

    他口里的热气都扑到她的脸颊上, 让她不禁往后缩了缩。他之前不问,现在突然问起这些, 实在有些蹊跷。

    五爷摇着扇子端详了她一会, 神色莫辨。

    “行, 也算是个理由。你不是要找沈君常么,我便告诉你他在哪”

    他这人说话有些跳跃,柳青听了一会觉得心里疑问更多。

    “也就是说您来南京本就是受圣上指派,与沈大人为了同一事而来。沈大人先是宣称他发现此案牵扯重大,要即刻返京面见圣上,而后又大张旗鼓地出城,都是为了引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