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便迷蒙着眼睛看了看,此人应当是齐家的丫鬟。

    这丫鬟将怀里抱着的什么东西展开,往他身上轻轻一覆,又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他此时有些清醒了,拉起那东西看了看、抚了抚。

    是条纻丝的被单。

    那丫鬟会不会是她遣过来的?

    他突然来了精神,拉起被单细细闻了闻。有种极淡却醉人的幽香。

    就是她发间的那种味道。

    果然,她再怎么生气,也还是惦记着他的。

    一股暖热的甜蜜涌上心头,他将那被单抱上一团来,狠狠地嗅了一口。

    鼻腔里充斥着她的香味。

    这条被单不知在多少个夜里包覆、摩擦着她娇俏的身体。

    沈延觉得一阵醉醺醺的感觉上了身,他阖上眼,像拥着一个人一样将它紧紧地拥在胸口。

    虽然她终究还是没来,不过这一夜也不算太亏……

    翌日一早,天光熹微之时,齐凤山已经洗漱好走出了卧房。

    他的习惯是先到院子里打一套五禽戏,再去用早饭。

    然而他刚跨出门去,就见西厢房的廊下仿佛半躺着一个人。

    走近了一瞧,那人穿了身绯红的官袍,胸前还抱着一团被单。

    这人莫不是沈延?

    齐凤山仔细打量了良久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沈延听到脚步声,撑开了眼皮。

    “先生,” 他将脚放到地上,才觉得浑身酸麻发硬,“晚辈叨扰了。”

    他扶着廊柱想站起来给齐凤山行礼,齐凤山忙朝他摆手,自己也坐到他身旁。

    “你这是……唱得哪一出?……这个铮儿也是,怎么也不给你安排个住处,就让你在这凑合一晚?”

    沈延笑了笑,脸上虽有倦容,心情却好像不错。

    “这不能怪颖之,是晚辈自作自受了。”

    齐凤山品了品他这话,捋着浓黑的胡须笑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 沈延神色认真,“晚辈虽然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但最关键的事情,晚辈是已经知道了。”

    “哎呀,我早就知道得有这么一日啊……” 齐凤山站起身来,示意沈延跟他走,“来吧,有些事也是该告诉你了。”

    ……

    天色渐渐大亮。

    柳青辗转反侧了一夜,虽然早就醒了,却抱着凉被,赖着不肯起床。

    一想到昨日的事,她就恨不得一头扎回凉被里,再也不用面对那厮。

    其实他何必如此。她如今是柳青,刘家的冤屈一日不得昭雪,她便一日不能做回刘语清。那他这般纠缠又能有什么结果。

    一想到此事,就真好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才知道,她对他的情意其实并不抗拒。

    罢了,都是些虚妄的事。好在今日是休沐日,她还真是不必回衙门见他。

    也不知那厮走了没有。她有些饿了,若是他还没走,她只能让人把吃的送进来。

    第81章

    她便叫了小七来问。

    小七抱着那条纻丝被单走过来:“奴婢刚刚去前院取这个, 那廊下没人。奴婢觉着那地方蚊虫多的很,坐久了恐怕受不住,那位大人应该已经走了吧。”

    柳青觉得也是,他这样的性子, 什么时候求过人, 更别提还附带着耍赖。就算他真等了她一夜, 那她一夜都不理他, 他恐怕也等不下去了。

    她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竟然隐隐有些失落。

    其实有什么好失落的。这样最好。她就算见了他, 能跟他说什么呢。还是照原来那样好,至少心里踏实。

    既然他人不在了,那她也不必躲在屋里等着下人给她送饭了,她自去厨房拿点吃的就是。

    齐家人早睡早起, 现在早过了用早饭的时候, 大厨应该已经上街去买菜了, 早上在厨房帮忙的下人应该也去别处忙了。虽然师父、师兄待她亲切,可她毕竟是个外人,不想给齐家添太多麻烦。

    她走到厨房门口,见里面一人穿着道袍靠在灶台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那人侧影清俊,似水墨勾描的眉宇间带了几分难得的闲适、惬意, 光洁的下颌上现出些许青茬。他似乎是刚刚沐浴过, 周身散着淡淡的皂香。

    平日里, 他大多是一身板板正正的绯色官服,庄肃有余, 却显得冷峻疏离。这身舒适的道袍穿在身上, 随意地勾勒出高伟强健的身型, 倒是更显俊逸风流。

    柳青认出他的时候,已经一脚踏进门。

    她瞬间僵在了门口,最先的反应就是逃。可是那人已经看见了她,和煦地对她笑了笑:“你起来了?”

    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有种浸了书卷气的清朗。

    “你,你怎么还没走?”

    柳青嗫嚅道。

    她有种做了错事想藏起来,却还是被人抓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