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影熟悉得很,没往前走几步,他就认出来了。

    不是沈延还是谁。

    日光耀眼,朱洺半眯了眼睛看过去,见沈延也正眯着眼睛看向他。

    朱洺恍然想起早上沈延与柳青四目交缠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他虽然贵为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许多时候,他是有些嫉妒沈延的。

    他见沈延渐渐走进,不觉便攥紧了拳头。

    柳青刚牵出了马,一回头却发现五爷像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五爷,那小人便告辞了。”

    好歹这一上午是过去了,调令的事回衙门再想办法。

    “嗯,”朱洺目光幽深,“爷有事要告诉你。”

    便即刻抬手将她一把拢进了怀里。

    柳青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快贴到了她的脸颊上,热气直往她耳朵里冲。

    “等着爷的好消息。”

    声音浑厚,带着侵略感。

    柳青僵着身体,下意识地推开他,他却已经松开了手。

    她从前只觉得他是个随心所欲又爱掺和闲事的皇子,再加上他们互相早知道了对方的秘密,比旁人亲近些,所以他此前来找她,她从未多想。

    但他今日待她的言行,实在是让她震惊了……

    耳边马蹄声迅疾,似乎有人心急地朝她们冲过来。柳青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循声一看,沈延已经跳下马站到了她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静如深潭,脸上全没有一丝表情。

    柳青还有些发懵,便被沈延一把扣住了手腕,扯到身后。

    “五爷。”

    沈延将柳青挡在身后,微一欠身行礼,又将柳青的手腕死死扣在手里。

    “看来小人的下属不知分寸,叨扰了五爷,小人这就带她回去。”

    朱洺扯出一个笑:“哪里,柳主事方才已经答应,过两日她会调职去顺天府,那她跟爷就成了一家人,哪里说得上叨扰。”

    柳青觉得沈延攥着她的手一紧,她很想悄悄地跟他解释一下,可他全没有回头看她的意思。

    沈延紧抿着唇并不接五爷的话,他们二人四目交锋,柳青被沈延挡在身后,看不见他的神色。

    “……小人还有事,失陪了。”

    片刻后,沈延行了个礼上马,转身示意柳青也上马。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府门外。

    一路上,沈延安静得很。

    柳青骑在马背上,观察他的神色。

    他脊背很是僵直,光看侧脸,就知道他面上蒙了厚厚的一层冰霜,简直比元宵节的冰灯还要冷。这一路回去,他一点回头看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自幼与他相识,还从未见他这样生气过。

    她觉得他应该是因她去了五爷家而生气,但凭他的聪明,应该猜到她是有苦衷的,何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呢。

    五皇子的府邸离衙门不远,二人骑马没走一会便到了。

    沈延将马的缰绳扔给迎出来的衙差,说了句“你跟我来”便抓起柳青的手腕往衙门里走。

    他人高步子大,在前面走得像一阵风似的,柳青跟在后面,被他拽得一路小跑,惹得衙门从上到下一众人侧目。

    “大人,大人。” 柳青被人看得脸红,在后面一直小声唤他,他却全无反应,一路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值房才反手将门插上。

    他怕自己一时冲动喊出来,被外面的人听到,便拉她进了里间,又将槅扇和小窗也关上。

    “……” 他拉着她的手腕,眼中情绪汹涌,张了张嘴,却又合上。

    他自知此时若是开口,定是十分难听的话,他怕吓到她或是伤了她的心,日后追悔莫及。

    “如果你是介意我去五皇子家,那真的没有必要,我是……” 柳青看他欲言又止,便先道。

    沈延哼了声:“‘介意’?我早上才告诉过你,离他远些,你倒好,一转头的功夫就到他怀里去了。”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原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想等怒气消下去些再同她说,但一听她轻飘飘地说“介意”两个字,不知不觉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柳青被他说得又羞又恼,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方才五爷动作来得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但他即便看不到全貌,也总该相信她的为人,他这样说她,难不成是讽刺她举止轻佻,水性杨花?

    “我就是去了他家,但那又如何,我和他光明正大,没有半点旁的心思。”

    “好好好,” 沈延气得想笑,“你是没旁的心思,那他呢?”

    光天化日之下,五爷又是搂她,又是要亲她的,这都不算“旁的心思”那什么算?

    “他……他也没有!他是皇子,对我能有什么心思!”

    柳青气得直瞪眼,他方才那样说她,她此时在气势上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