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阁臣自是应下。

    沈延便将此案的原委和尸身上的证据一一道来,又临时将太医院的院使以及院判齐铮请过来,在几位阁臣面前做丹毒致死后尸身特征的佐证。

    “故足以证明太子殿下与贵妃身亡之事无关,”沈延最后道,“那时吴贵妃食用过的点心和前几日用过的丹药留存在刑部,之后可移交大理寺验看。”

    此案并不复杂,若不是皇上一开始刻意压着,早就能查个水落石出。想来那时连皇上也并不确信太子是无辜的。

    皇上躺在龙榻上,听罢微微地颔首,身上硬顶着的那股劲渐渐松缓下来。

    总算是没有所托非人。

    他自己清楚,这副身子早已是油尽灯枯,这几日他完全是为了此案苦撑着。他担心他离世之后,太子还背负着杀人的罪名。届时群臣必分裂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继位,一派支持五儿子继位。两派相争,绝不会止于朝堂,到时候兵戎相见,手足相残不说还祸害了百姓,若再赶上开平卫的吴锐征因吴氏之死生出异心他到了九泉之下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孙爱卿。”皇上长出了一口气。

    “臣在。”孙大人上前一步行礼。

    “速速将吴氏的死因快马传信到开平卫。”

    “是。”孙大人应诺。

    皇上沉吟了一会,又令给吴贵妃拟定封号,丰厚下葬,并赏赐其亲属以作安抚。

    几位阁臣在一旁见证,也都松了一口气。

    这便好了,也免得他们在太子和五皇子之间选一边。选对了还好,若是选不对,日后仕途不顺还是轻的,稍不留神脑袋都保不住。

    才一会的功夫,几人看沈延的目光里便又多了几分赞赏。

    “行了,事也说清楚了,朕乏了,都退下吧。”

    皇上说着便合上了眼。

    几位阁臣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沈延到了门口却又突然转身回来。

    “陛下,臣还有一事。方才臣来的时候”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身先将槅扇关好。

    这槅扇做得严丝合缝,几扇一合上,外面的人便只听得到模糊的话音。

    两个候在槅扇外的小宫女就听着这种模糊的话音,听了快有半个时辰。

    这倒是怪了。

    自从皇上病倒后,除了皇后和五皇子外,进到里面的人最多半炷香的功夫便会出来。这位沈大人怎么和皇上说了那么久的话?

    两人正琢磨,突然槅扇一开。

    “岂有此理,”听声音,皇上似乎在剧烈地咳嗽,“简直岂有此理传朕口谕,今日便革了他的职!”

    “臣知罪,皇上请息怒保重龙体”

    这声音应是沈大人,他似乎甚是惶恐,还在咚咚地往地上磕头。

    里面的内官走到门边,捏着嗓子道:“快请吧,沈大人。”

    虽是称大人,口气却很不客气。

    两个小宫女原还在偷偷瞄着里面,可余光里见绯色一闪,便赶忙将头摆正了,目不斜视。

    沈延垂着头走出来,头上的乌纱不见了,只戴着网巾。

    他前脚踏出来,后脚槅扇便合上了。

    两个小宫女眼见着他撩袍跪下,对着槅扇行了大礼。

    “臣愧对皇上,只是此案实在是”

    槅扇嚯地一开,方才轰他出来的内官冷冷道:“沈大人,您还是快走吧。这事您是没办好,可别再惹皇上生气了”

    沈延眸中沧桑,眉峰上压着沮丧。他手撑着地缓缓直起身子来,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拖着步子缓缓走出去。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

    “沈大人就进去了这么一会,官就丢了?”一个圆脸的轻声问另一个方脸的。

    “这算什么,”方脸的给了她一个眼神,似是嫌她大惊小怪,“进去一会把命都丢了的也有呢。”

    “啊?”圆脸的惊得一捂嘴。

    槅扇一开,方才的内官走出来。

    他将身后的槅扇轻轻关上,才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

    “张着嘴巴是干嘛的?不是让你们瞎嘚嘚的!是叫人用的、吃饭用的,把嘴都给我管严实了,不该说的别瞎说!”

    两个小宫女低头应诺。

    方脸的见那内官走远了,才朝那圆脸的做了个鬼脸。

    “嗤,就跟咱俩这逞威风。丢官儿这么大的事,咱俩不说难道就没人知道了?可真是的……”

    沈延一路出了玄武门。

    在门洞那头等着他的车夫见他帽子没了,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官帽呢?”

    沈延一笑,拉起袍子上车:“留在宫里了。”

    “……”

    这是什么意思?这做官的哪能不带官帽,怎么还把帽子留在宫里?那戏文里,好好地把乌纱帽摘下来的人,那都是丢了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