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这些?” 语清看了他一眼。

    “自然,” 沈延双眸明亮,“为夫的字你是见过的,写得如何?”

    “……”

    他的字是很不错,笔力遒劲,刚挺而有韧性。

    “但这可不是……”

    语清还要再说,沈延手中的笔已经触到了她的眉毛。

    她吓得一惊,僵着身子等他画。

    沈延画得极认真,到了眉峰的位置还用了笔力往外一挑。

    “……”

    柔如水的眸子上现出一条险峻深浓的山峰。

    “这边画完了?我看看。”

    语清要往铜镜里看,沈延赶忙将笔一扔,双手捧住她的脸。

    “语清,依为夫看……美人脸上画眉那是画蛇添足了,还是擦掉吧。”

    他说着便扫了一眼小七。

    “……是是,少爷说得是,奴婢也觉得少夫人还是不画更好看,奴婢这就去拿湿手巾来。”

    小七是极机灵的。

    语清被沈延捧着脸,叹了口气。

    说要画的是他,说不要画的也是他。

    小七此时取了手巾来,仔仔细细将那抹险峰擦得一点不剩。

    沈延理了理膝上的袍子坐好,对小七微微点了点头。

    小七心里暗出了一口气,这是说她做得不错。

    少爷到底是做大官的,随便一个眼神都带着力道,见过少爷另一面的想来也就少夫人而已。

    几人好容易收拾停当,沈延才悠闲地牵着语清的手出了屋子。

    语清小碎步走得急,他却在后面迈着稳稳的四方步。

    “你怎么都不着急的?” 语清抬头看他,“我这做新媳妇的,第一日请安就这么迟,这让人知道得怎么说我?让母亲如何看我?”

    “母亲那里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早就打过招呼说你昨日累了,今日多躺一会。她也让你好好休息,不必急着点卯。旁人么,就更不必在意,有你夫君在,你想睡到何时便睡到何时,看哪个敢说你半句不好。”

    语清有些惊讶。

    他这人虽然冷肃,但历来也是斯文有礼的,她还是头一回听他这样说话。

    沈延比她高一个头,感觉到她在瞧他,便含笑看向她,握了握她的小手。

    语清收回目光,觉得手心里暖和得很。

    她早先以为她这辈子就会是一个人,现在竟有人护着她了。

    二人到了徐氏的正房,才见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年长的妇人,也有年轻些的女眷。

    语清赶忙把沈延的手推下去,才与他一同进去。

    众人见她们二人一起进来,目光全聚在语清这个新妇身上。

    在座的有几位在新房见过语清,今日沈家几乎所有的亲戚便都知道沈延娶了个极好看的媳妇回家,所以昨日没见过语清的几人便更加仔细地打量她。

    她们见她窈窕高挑,粉嫩的小脸娇似芙蓉,一双秀目里还汪着柔澈的春水,便终于明白为何连这种场合沈延也要跟来。

    这是怕她们为难他媳妇,特意陪着的。

    徐氏一见沈延跟进来,心里暗暗慨叹。

    她这儿子虽然眼光高,极少有放在眼里的人,但若是真在意谁,那可是心细如尘的。

    语清和沈延给徐氏行礼,徐氏全没有不满的意思,笑着让她们不必多礼,又让身旁的婆子去拿了封红给语清。

    语清接过后,徐氏便一一给她介绍在座的亲戚。

    徐氏左边,同坐在炕上的有沈延的两位姑姑,她们身边站着的是各自的长媳,一旁玫瑰椅上坐的还有沈延的几位婶婶,身后站着沈延的两个堂妹,徐氏右边还有个上年纪的妇人带着个年轻的女子。

    这二人她是认识的,正是沈延的二姨母和他的表妹冯姝月。

    二姨母拉着语清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语清的先母与她是手帕交,冯姝月年幼时也去过刘家许多次。彼此都是十分熟悉的。

    徐氏之前也向二姨母私下解释过,说语清在流放途中遇到刘家的故人,得到了极好的照顾,但为了不惹麻烦,才改了容貌。所以二姨母只夸语清乖巧,并不提旁的。

    她身旁的冯姝月自打见语清和沈延进来,脸色就变得极差,向语清行了个礼,并不说话。

    语清便还了一礼。

    她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冯姝月这个人了,上次见到冯姝月的时候,她似乎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非要逼着沈延说他为何不喜欢她。

    冯姝月仍梳着姑娘的发髻,看来还没有嫁人,但她与她差不多年纪,等到如今也不嫁,总不会是为了等沈延吧?

    她上次见到冯姝月的时候还不怎么介意,如今却忍不住反复回忆那时冯姝月看沈延的神态、语气。

    她悄悄看了沈延一眼,沈延背着手立在一旁,只朝她笑了笑,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