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卫长史对一向明哲保身的容温主动涉身这等浑浊事儿,颇感意外。愣了愣,忽然记起了先前容温与班第同骑回公主府的画面。神色一动,似是悟出了什么。

    世间男女,情关难过。

    卫长史犹豫片刻过后,忽地掸掸袖子,双膝跪地,对容温长施一礼,郑重唤了一句“公主”后,便没做声了。

    容温懂他的意思,他是在提醒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大清的和亲公主,所有荣宠尊贵,皆系于皇室。一朝行差就错,满盘皆输。

    容温轻扯唇角,无意泄了几分讥诮。

    哪怕明知就算没有班第为救她违抗皇命之事,皇帝照样会找其他理由削弱科尔沁。

    实话实说,科尔沁如今的困境,与她是否被救,干系不大。

    但容温仍旧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除去对科尔沁的愧。

    更多的,还是恨——恨被当做弃子;恨她在无意间,给皇帝的野心助推了一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助推的这一把,自然得她亲自收回来。

    容温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卫长史,漠然道,“多谢你此番好意提醒,关于‘身份’二字,本公主也想赠你一句话——想当忠良谏言的心腹,首先要学会做听话的奴才。”

    卫长史瞪大眼,唇角翕动,面色变幻莫测。良久,才涩着嗓子,吐出一句,“恭亲王的辣锅子里,不止有西南之地的番椒,更有云南边陲特产的莺粟壳。莺粟壳混入食物之中,会使人上瘾及轻微兴奋。”

    “轻微兴奋。”容温蹙眉道,“那些巡卫武力暴增,比试时意识模糊,可不像轻微兴奋。还是说,这是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公主聪慧。”卫长史叹了口气,“先前达尔罕王爷怀疑恭亲王在辣锅子里动了手脚时,恭亲王便以莺粟壳为遮掩。

    蒙古之地有封关令与禁文令在,鲜少与外面接触,也无法从书上获悉外界。科尔沁的蒙古大夫根本不知莺粟壳是何物,还是多罗郡王亲自往咱们府上走了一趟,问过御医,确认莺粟壳只能致人轻微兴奋后,又亲自试吃后,才不得不暂且信了恭亲王的话。”

    多罗郡王与达尔罕王暂且信了,卫长史这个在京中各王府、贝勒府辗转任职了小半辈子的人,可是半句没信。

    恭亲王是皇室子弟,长于宫廷。

    宫中阴私禁药与使毒手段,让人防不胜防,哪是明面上这几颗莺粟壳的事。

    恭亲王此举,分明是在欺科尔沁部的人只知逞武斗勇,是毫无见识的‘井底之蛙’,可任其耍弄。

    容温也是宫里出来的,卫长史有些话勿需说得太明白,她自也清楚。

    堂堂一个大清王爷,竟用毒这般下作的手段。

    不愧是皇帝的亲兄弟,两人真是一脉相承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容温心里唾了一声,闭目冷静片刻,呼出一口浊气后,对卫长史道,“去王府演武场。”

    她耽搁这会儿功夫,班第怕是已经上场了。

    “王府演武场动辄见血,公主万万不可啊。”卫长史知晓容温晕血,赶紧劝道,“昨日恭亲王已赢了一局,今日听说演武场那边依旧是恭亲王占了上风。此事局势基本已定,公主何苦白走这一趟。”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容温坚持要去。

    卫长史对容温的固执很是无奈,“公主何以见得?”

    “有额驸在。”

    第42章

    王府演武场。

    擂台上, 巡卫与精兵各以五人为伍,双方交战正酣。青壮男子的暴呵与汗珠,伴着刺鼻的血腥味,肆意在空中荡开。

    相较于擂台上比武者的热烈刺激, 擂台下的看客则显得格外古怪沉静。

    眼看上场时气势滔天的五名精兵, 在与巡卫交手百来个回合后, 便露了颓势, 毫无还手之力。

    魁梧高壮的汉子,被压在地上打不算,最后竟还被人扔抹布似的,飞旋摔下了擂台, 砸得满地尘沙飞扬。

    好巧不巧, 这人正好砸在多罗郡王跟前。

    ——不仅要稀里糊涂输掉十万精兵,还得吃他娘的满嘴灰!

    多罗郡王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未曾这般灰头土脸了, 一气之下, 猛地把手里把玩的玉佛扳指怒掷于地。

    鄂齐尔见状不对,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胳膊,阻止他起身的动作,“阿哈(兄长), 莫要冲动,你这身份上场不合适!”

    今日比试的规则, 说白了就是一出简单粗暴的车轮战。

    共计一百人参加, 精兵与巡卫各占五十人。

    但双方每次上擂台的, 只能五人。其余人等, 都充作候补。若己方有人倒了,直接上台替补就是。

    铁拳劲腿,不讲规矩,哪方先打到对方无人可替,哪方便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