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雨,林间湿气重,白雾弥漫。

    宋清野喉咙动了?动,从梦中醒来。

    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她蓦地睁开双眸,意识到或许雨停了?。

    靠着墙缓了?缓, 宋清野执剑起身,往外走去。

    洞外一片清明,还?下着毛绒般的细雨,泥地坑坑洼洼积满了?水,山路烂且泥泞,但可以离去。

    她转身朝莫听澜走去。

    岩洞阴暗的一角内,靠着墙的少年还?在睡,脑袋一晃一晃地吊着,他身侧的楚辞云倒是醒了?,安安静静地端正坐着,见她过来,眼神无澜地对视一眼,移开视线。

    宋清野手掌攥紧,把莫听澜踢醒。

    少年尚且茫然地睁眼,宋清野已一通吩咐砸来:“我们分开走,你下山回城处理剩下的事。”

    楚辞云默默起身去将外衣取下。

    莫听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惊讶道:“你抛下我?”

    他指向楚辞云:“那?他呢!”

    宋清野淡声:“他还?有用。”

    她拍了?拍少年:“听话,麻溜地走。”

    莫听澜气急,抓住宋清野胳膊质问?:“阿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有想法。”

    宋清野抖了?抖肩,挑眉:“怎么,你喜欢他?”

    莫听澜气得跳脚,“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子!”

    她哦了?一声,“那?我确实?对他有想法。”

    莫听澜:……

    少年委屈地撅起唇,“你不可以对他有想法!”

    宋清野:“啊,你喜欢他。”

    莫听澜:“我明明喜欢!明明喜欢……”喜欢你啊。

    可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尤其是对上宋清野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他直觉若是将心意说开,阿姐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话锋一转,垂眸道:“我只是讨厌他。他不适合阿姐。”

    宋清野沉吟片刻,凑近揉他脑袋,“想什么呢,我只是有些事要解决了?。”

    少年神色落寞,她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别操心我了?,任务结束我就陪你玩好不好?”

    莫听澜眼神一亮,直直望着宋清野。

    她敲了?敲他脑袋轻笑:“骗你作甚。”

    “好!”莫听澜喜笑颜开,“那?我等?着阿姐!”

    将他哄好后宋清野又交代了?其他事,两人一派和?谐,莫听澜又惯是活泼,三?言两语间就能调动宋清野的情绪,有说有笑。

    这一幕落在楚辞云眼里,他心里不自觉地拿宋清野与他相?处时的恶劣态度与对莫听澜的耐心相?比,差距立显。

    他只沉默地不说话。

    —

    日?头渐高,崎岖狭窄的山路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正值下坡路,刚下过雨的土地滑的很,宋清野脚步一横一错走得格外小心。

    她手里攥着一条白布拧成?的粗绳,绳的另一头捆着楚辞云的双手。

    彼此?沉默地走了?一路。

    宋清野牵着他在山林里绕,听着流水的声音顺着十里河下游走,越走越偏僻,翻过一座山又走了?数十里地,才看到一处村落。

    宋清野眼前一亮,拉着他就要继续走,却听到身后人突然出声:“等?等?。”

    宋清野回头视他,见楚辞云正凝视着不远处的滚滚河流。

    他道:“你看那?。”

    宋清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群穿着无袖麻衣的男人正用推车将石块运往河岸。

    他声音清润:“若是我没猜错,看这水势汹涌,河道狭窄,此?处应该是孟村神鹿堤。”

    浐河素来河水清浅,而沿经?神鹿乡的分流却是少有的急汹流域,前几年工部还?奉命增高此?处堤坝,以防洪水倾决。

    楚辞云一路以来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得知他们在往远离长安的方向走,再估算行走路程,划定?此?处在长安何处范围内,有河道佐证,便?猜出此?处位置。

    宋清野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楚辞云温声:“他们在巩固堤坝,许是预防水患。”

    宋清野回眸,皱眉向他,所以呢?

    他是有官身在的御史郎,遇到这事下意识便?想去询问?一二。

    但楚辞云垂眸看了?她一眼,终是摇头,换上疏离笑意:“无事,走吧。”

    宋清野抿唇,无声继续前进。

    她越走越偏,直到看到一处冒着炊烟的人家,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敲开了?木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长得柔弱的小娘子,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小脸甚是白净清美?。

    许是宋清野身材太过高挺,又一身肃穆,手中握剑,气场慑人,小娘子缩了?缩脑袋,怯生生地问?:“姐姐有什么事吗?”

    宋清野惯常冷脸,能两个字表达清楚地绝不三?个字,只淡声:“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