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此刻坐在车板上,日光炎热, 她?头上?戴了顶竹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清秀的下?巴与唇, 唇边还叼了根狗尾巴草。

    她?纤细修长的手里握着?一根牛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抽在马屁股上?,使骡马受刺激老勤快地带着?车轱辘奔跑。

    车板上?绑着?六箱满满当当的货物, 山路崎岖, 麻绳捆着?的箱子随着?这不平坦的山路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麻绳间的缝隙脱身而出、甩出车外的样子。

    李安却?屈腿坐得稳稳当当,随意至极。

    后面还跟着?十辆一样的马车,货都是从江州运来,要送去荆城交易的。

    她?稍微抬起帽檐, 望着?漫野山色,视线随着?马蹄颠簸,琥珀色的褐眸中平静且冷淡。

    “你们老大又搞什么幺蛾子, 说不来就不来了?”

    骑马走在最前头的山匪闻言肩膀一颤,他赶忙收紧缰绳放慢速度等到李安的马车上?前,回?复道:“安老大,您这可就冤枉我们老大了, 这几日您不在,尖石寨和狼牙寨的人逮着?我们山寨欺负, 他们山寨欺人太?甚,老大与他们起了争执,伤得不轻,至今还躺在床上?呢。”

    “李清臣受伤了?”李安语气不虞。

    小山匪闻言一喜,心道,看,安大王对咱老大还是很上?心的吧。

    他闷着?气应了一声,“您别担心,老大就是腿上?受了点伤才来不了的。”

    李安“嗯”了一声,她?望着?两侧山坡,声音散漫:“尖石和狼牙的为什么来挑刺?”

    小山匪挠挠脑袋,心道大当家也没?交代这事啊,只好硬着?头皮回?道:“他们,觉得您收服了荆山十八寨,却?只带着?我们刀石寨抢劫,觉得好东西全给我们刀石寨吞了,心里不平衡,恰好您去江州走生?意,就来挑刺了。”

    李安脸上?情绪不变地点了点头,显然在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她?中指有节奏地一下?两下?地敲着?马脖子,声线淡且沙:“皮子痒了。”

    她?收服了这边大大小小的山寨,占山为王,成为山匪老大,抢回?来的好东西哪一次没?有分给他们,出力的没?出力的,她?不管那些寨主怎么样,各个山寨里的老幼病残总是要养活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去不收拾一顿真当她?是摆设呢。李安心里想。

    她?思索一番再次挥鞭抽马屁股,喝一声“驾”,侧脸朝后面的人道:“早点将货物送给城内货商,尽早归寨!”

    “是!”

    —

    尘土飞扬中沙石滚滚,一行车队深入山林,李安在寻常中感受出一丝不易察觉危险,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眸,看向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

    箭未至,声先传,李安脸色沉下?,忙勒停骡马,纵身跃至马身,拔出腰间佩剑,喝道:“弟兄们准备!有人偷袭!!”

    唰唰地拔剑声随之?响起,“保护好货物!”李安身后的山匪通通朝她?靠近,警惕地看向四周。

    几息间箭如雨下?,直落落向他们围好的队伍中射来。

    李安挥剑做挡,一边透过密密丛丛的野草矮灌寻找偷袭人的影子,一边临危不惧地弯腰从右侧的箭袋里取出一只弓箭,双腿夹紧马肚一个下?腰的动作,将剑身上?下?颠转,剑尖朝下?,另一只手从马鞍下?的皮袋里取出长弓。

    一手弓一手箭和剑,李安一个挺腰直立,淡漠双眸锁定?一个方向,她?微微笑着?,搭弓上?箭,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羽箭便如流星般的速度射向林中的一个黑影,其威力之?大,直接绷断了那做挡人的剑身,随之?一声惊叫传来,山林中的箭雨弱了些。

    李安手腕轻转,掌中挽了个剑花,又劈断了那些向她?射来的羽箭,弯腰再次取箭,只是这次她?将剑插入剑鞘,右手五个手指间夹了三只羽箭,双眸倒映着?烈日的火光,一,二,三,弓弦紧绷,迅猛的箭随之?而发,箭无虚发,三发皆中时,长弓的弦还在颤抖地震着?日光下?的灰尘,颗颗粒粒,闪闪烁烁。

    埋伏着?的那群人战斗力瞬间减弱,李安片刻不停地取箭支,却?对准一个方向迟迟不射,她?冷声:“还不出来?”

    空中零零落落的箭支突然停了。

    她?箭指的那个方向果然显出一个男子的身影,那男人身姿挺拔,相?貌堂堂,浑身充斥着?潇洒野性的气息,他笑看向山坡下?的女子,笑着?打?招呼:“久违了啊,安大王。”

    李安眉目间尽是不耐,语气极冲:“朱远徽,要么带着?你的人滚,要么就下?来受死!”

    朱远徽三步做两步地飞跃而下?,他未被激怒,唇边还存着?一抹笑,神态举止尽是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