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安慰、一句承诺,都没有办法说出。

    他?想,一开始是?对的。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开始。

    他?不该去打扰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清野哭声渐小,她?止住哭泣抬起脸,麻木地擦泪。

    楚辞云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终是?忍不住向她?递去一块巾帕。

    却被她?一手拍开。

    她?咬着唇不让眼泪往下掉。

    李清臣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宋清野思绪远飘,回忆起刀石寨那些对她?很好的人?。

    她?怎么对得起他?们?。

    宋清野看向楚辞云,眼泪滑落。

    “是?我害死了他?。”

    楚辞云沉默地摇头。

    宋清野却抱起李清臣躲开了他?的注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将尸身抱出马车,一向挺直的腰背在此刻好像压有万钧,悲痛沉重。宋清野沉默地离开了。

    一片静默中,他?们?再一次分别。

    这大?抵是?世间一趣事:某一天一个混蛋突然开窍懂了爱,却爱上了一个比她?更狠心的坏蛋。

    第109章

    “吾不见青天高, 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唐·李贺《苦昼短》

    一年时间匆匆过去, 秋去冬来,雪覆千山。

    幽州与北疆交接之处,漠河结冰, 群山峻岭白雪皑皑,鹅毛细雪纷纷扬扬,催人命的寒。

    远远望去, 天地上下?一片洁白,而冰面上正在厮杀的两支军队看起来就像是蝼蚁一般,

    两边人数并不多?, 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的打闹一般。

    两国交界之处, 北疆军队时不时就跨界来搞几次偷袭,故意引起战火,挑衅幽州军,却每次都被逼退回?去。

    看似是白费功夫、闹着玩的行为,却可以削弱幽州军队的戒守意识。

    因这般小打斗伤亡损失太?小, 不足以挑起战火,次数多?了,边界的防守军便?逐渐不重视起来。

    今日却不同。

    防守军一改往日随意应付的不作为之态, 士气高涨,与北疆人浴血厮杀。

    比往日快了一倍的速度解决完偷袭的军队。

    这支防守军的佰长朝前头一身甲胄的年轻女子站好军姿,朗声汇报:“报告将军!敌军已全部处理完毕!”

    在边境值班的防守兵多?是得不到晋升机会的小卒,今日见到将军军衔的人, 不管是出于好胜心还是事业心,都希望自己能表现出众, 给大?人物留下?好印象。

    是故这群士兵很快列队,整齐地站作一排,以最?好的风貌面向这位女将军。

    女将军手握长枪,脚踩尸身,她面容清秀,双眸微亮,身姿英挺,正是一年前选择来幽州为将的宋清野。

    女将军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在第二?排最?左侧那士兵的身上停顿了一下?。

    他垂着脑袋,一身颓唐气质与身边昂首挺胸的将士完全不同。

    宋清野微勾唇,淡然移开目光,吩咐道:“把此处清理干净就可以回?去了。”

    佰长英姿勃发,朗声应道:“是!”

    将士散开后,宋清野朝佰长招了招手。

    后者会意,一路小跑到她身边,恭敬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宋清野一边拔出插进敌人尸身的长枪,一边道:“跟你要个人。”

    她从?地上捧了一堆雪拭去枪头的血迹,往外走了一步,稍微抬起枪杆,红缨轻甩,枪刃便?指向刚才的那将士,“他。”

    佰长愣了一下?,随着她的指示看向那不起眼的士兵,“程,程肆那家伙啊。”

    他想不明白这个刚来此处不足一月的家伙是怎么勾搭上宋将军的。

    但一对?上女宋清野那像鹰眼一般慑人的双眸,佰长藏住内心疑问,不敢多?话,但回?复道:“明白!您等一下?,我这就让他过来。”

    宋清野抱臂环胸,嗯了一声。

    她在这里待了一年,学习了很多?东西,也知道如今的朝堂局势。

    比如她知道一年前那场宫变的真相并不是世人所传的太?子杀父夺位,而是程肆为父报仇,手刃先帝。

    而且自那之后程肆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自尽死了,也有?人说他被人藏了起来,宋清野却意外在一月前的军中演练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时程肆已经上过几次战场,初露头角,从?最?低级的步兵做成了百夫长。

    宋清野查他,发现他从?军用的是伪造的假身份。

    是谁在暗中帮他?

    宋清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查出程肆背后的人以及他从?军的目的,保险起见,便?随便?给他安了个罪名,把他贬到此处,做了一个月的边防小卒。

    这家伙此刻应是恨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