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没那么想见他对不对?

    ……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宋清野拒绝莫听澜来到幽州担任将领,为了博取幽州总督的信任拼尽全?力上场杀敌;她学?会开展情?报网、尽她所能去熟悉天下局势、熟悉楚辞云所处的局势;她费心机去查明当年真相、向崔夫人求证……若她不想见他,何必尝试了解他、接触他的世?界?

    她知道楚辞云每月都会给崔夫人寄信, 却从不给她写信。

    宋清野便?也未与他通过?书信。

    她怕成为笑话。

    宋清野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楚辞云的喜欢会这么脆弱, 可以说放下就?放下,说抛弃就?抛弃。

    他们是一样心狠的人。楚辞云心狠在绝情?,宋清野心狠在执着。

    她誓与楚辞云至死不休。

    却与已以往不同,她对他的这份执念中多了一分容人之心。

    所谓容人之心,是她爱他的一份证明。

    若宋清野只是为了得到楚辞云, 她大可以去长安抢人,直接将他带走?。

    可她却选择到幽州接受束缚,不再冲动、不再自我, 选择以另一种方式接近他、接近他的世?界。

    但?要学?会怎么爱人,爱的还是楚辞云这种绝情?狠心的混蛋,宋清野表示经历一整日寻找后,她很累。

    雪夜无月, 道路上白茫茫一片,城中百姓早已关门闭户、钻被窝睡火炕了, 唯有宋清野牵着一匹老马,背影孤寂地走?在雪地上。

    她脸颊上也沾了雪片,身心俱疲、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该去哪呢?哪都不想去。

    她该问谁呢?谁都不想找。

    就?这样静一下吧,这次错过?就?错过?吧,反正?来日方长,她可以等待下一次机会。

    大不了就?等到盛世?太平、海枯石烂!

    宋清野忽地松了套马的缰绳,仰面?往地上倒下——

    在无人的长街上、在积了一层厚重白雪的地面?上,宋清野无所顾忌地张开双臂,重心倾向身后,仰面?往雪地倒去。结结实?实?地震起了一层雪。

    她本就?拥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宋清野快意地笑了一声。

    空中细雪一点点飘在她脸上,她眸子很亮,睫毛很翘,安安静静地看着雪花飘落。

    时?间慢慢过?去。

    ……

    身上传来的刺骨寒意一点点挑战她的意志,宋清野清醒地享受着这些痛苦,莫名喜欢这般自我折磨。

    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受不住了,她才扶着膝盖慢慢起身,牵了马儿继续向前走?。

    不知不觉间她走?了一条熟悉的道路,到了崔府门前。

    大门紧闭着,雄丽古意的一排屋檐下,四个暗橙色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摆。

    宋清野静静看了眼,心道自己?窝囊,追了一整日都没追上人。

    她忽地听到远处动静,抬眸望去,白茫茫一片中显出?两道身影。

    那两人渐渐走?近,他们的谈话声也逐渐明朗。

    “郎君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夫人又得好一段时?间茶饭不思了。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呀。”

    “今日算是托宋将军的‘福’,郎君为了躲她,才多陪了夫人一日,等到宋将军回城才走?。我看郎君是讨厌极了她的。”

    “诶诶,这话可不能传到夫人耳里。郎君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恣意猜测的?小心挨板子。”

    “是是是。”

    突然远处惊起一声马的嘶鸣声,把说话的这两人吓了一跳。

    待他们警醒起来细看时?,只听得“噔噔噔”的马蹄声,瞬间有人破雾而来,骑马从身边飞驰而过?,掠起地上飞雪。

    方才说坏话的人一眼瞥过?,意外地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的脸,惊得瞬间腿软。

    幸好管事?的扶住了他,问:“认识的?”

    那人哆哆嗦嗦道:“是,是宋,宋将军。”

    —

    宋清野马术精湛,骏马跑到飞起。

    她已经数不清像这般不要命的追他的次数了。

    那种被人戏耍的愤怒、被心爱人躲避嫌恶的心痛,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心脏,要将她掩埋。

    宋清野竟不知楚辞云已经对她厌恶到要避她如蛇蝎的地步。

    她脸如火烧,就?好似她主动将脸递到他面?前给他扇巴掌那般疼。

    宋清野辛辛苦苦追了他上千里的路,结果人反过?来告诉她,根本还没动身,在把她当蠢货遛呢!

    让她怎能不愤怒!

    —

    风雪凄凄,戍守城墙的守卫正?要给楚辞云打开城门出?去,忽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连带一声怒喝——

    “关城门!不准放他出?去!”

    楚辞云骑在马上,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他握着缰绳的手?微收紧,牵着马儿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