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了眼孟鹤之,有些许犹豫。

    孟鹤之瞧出来问:“将军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邹沢嘴角抐了下:“战事拖不得了,不出一月,我便会被圣上派遣再上战场。”

    孟鹤之不大意外,上回捐资时,他便隐约知晓。

    只是他却没想到这样快。

    “你若走了,那岳父……”

    邹沢面上沉重道:“我也是担心此事。”

    朝中情势岌岌可危,他在朝中时,二皇子也不见收敛,多次欲要对付唐家,他这一走,二皇子当更无顾忌了。

    孟鹤之神色也有些发沉,再一次痛恨自己,怎未早早入朝。

    他未抬头,没瞧见邹沢眼中犹豫。

    邹沢看了眼孟鹤之,须臾从怀里掏出封信件来。

    孟鹤之盯着看了一瞬问:“这是?”

    邹沢道:“若是朝中情势危急,你届时便将这信件直接交给圣上,或可挽救唐家。”

    孟鹤之看了一眼,有些惊异。

    他伸手接过,邹沢却紧紧拽着信封。

    见他还有些拿不准,孟鹤之便要松手,本想劝他再想想,邹沢却已经下了决心,率先松开了手。

    “届时,唐家与邹家,都交托于你了。”

    孟鹤之看了眼邹沢,紧紧捏着信件,郑重其事点了点头,承诺道:“有我在,你放心。”

    邹沢伮唇,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卸一。

    两人对视一眼,邹沢开门便见到卸一正一脸焦急。

    “出了什么事!”邹沢问。

    卸一忙道:“将军,殿下,殿下出事了!”

    邹沢一怔问:“高清!”

    此话一出,孟鹤之神色微凝。

    许是察觉不对,余光瞥了眼孟鹤之才改口:“四皇子?”

    卸一点头道:“是,殿下快去瞧瞧吧。”

    高清跟唐温伯的事还有牵扯,此时万不能出事。

    邹沢回神便道:“我先进宫一趟。”

    孟鹤之点头:“放心,晚些时候,你若没回,我便亲自送唐烟回去。”

    邹沢应了声好。

    而后撩起衣袍,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出去。

    孟鹤之驻足良久,指腹轻轻摩挲,眯了眯眼睛,朝臣竟敢直呼皇子名讳?

    见邹沢刚才那反应,确实有些超乎常理的激动,可在此之前,并未听说他与四皇子有什么交集。

    孟鹤之有些困惑。

    他又转念一想,四皇子出事,应当并不简单,他又想起近来总兴风作浪的二皇子。

    二皇子近来实在张狂了些。

    孟文轩回府时,天色已暗透。

    人刚进门,便见许管事迎了上来:“老爷,四皇子出事了。”

    孟文轩神情麻木,抬头看了一眼,竟是只“哦”了一声,便抬脚进了府。

    许管事有些错愕,忙抬脚跟上。

    “老爷不进宫去瞧瞧,隔壁余大人已经方才就动身进宫了。”

    孟文轩顿下脚步,眼中瞧不见焦点,他轻讽一声道:“我一四品闲差,进宫做甚?”

    许管事默了,是的,老爷被贬官了,莫说老爷了,就是他都不大适应。

    见孟文轩落寞的身影,他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多嘴。

    孟文轩记挂着闻氏,到时还未醒,府医说是急火攻心,看着冷冷清清的后院,孟文轩眯了眯眼睛。

    许管事上前一步道:“老爷莫怪大公子,今日这事打击实在大,才会没来老夫人跟前问候。”

    孟文轩没言语,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像是那暴风雨来的前骤。

    许管事还从未见孟文轩如此,不过回神一想,又觉得应当,夫人行刑,他应当是忧伤过度。

    “是儿子糊涂了?”摇曳的烛火下,孟文轩冷不防睡了一声,像是自问,又像是问昏迷的闻氏。

    只是却无人应他。

    等待了片刻,他才转身离去。

    许管事忙又匆匆忙忙跟上,却是他人孤零零地站在长廊上,眸光看向湮入黑暗的南院。

    今夜的孟府,实在清冷,府中婢子小厮都去了大半。

    许管事有些惊怪,只当是孟文轩在生气:“今午下走的,谁都没知会,老爷莫气……”

    孟文轩眸光深沉叫人瞧不清楚,许管事又道:“二公子近来也实在不大像话……这几日的风浪皆是他作弄出来,现如今倒是好,一走了之……”

    话还未说完,只看孟文轩忽看向自己。

    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沉寂。

    许管事察觉势头不对,忙闭上了嘴。

    “往后府上,只孟鹤之一个公子。”

    许管事闻声一怔,有些愕然,只当孟文轩是认命了,皇帝权压,只有孟鹤之一个嫡出的公子。

    他连连应道:“是,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孟文轩蹙了蹙眉头,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是他疏忽了,竟才发觉,连管事也能指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