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问自?己能做到,不会再有半分过界,希望陛下?也能如我一般。”

    桐花将那杯凉掉的茶递给薛慎,“臣,敬陛下?。”

    薛慎眉眼垂下?,在那张过于苍白惨淡的脸上落下?阴影,他接过茶,握紧那只?杯子,许久后才轻声道,“不能后悔,对吗?”

    “对啊,”桐花点头?,“不可以?后悔。”

    “我希望陛下?能如我一般,言出必行?。”

    终于,薛慎满腔的情绪落了地,他终于不再漂浮在真假虚幻难辨的梦中,脚下?踩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和对方还活着这?件事比起来,风月情爱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薛慎极认真极认真的点了头?,“好,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末了,在桐花给他重新换一杯热茶时,薛慎突然问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桐花笑着挑了挑眉,“陛下?也有些?太妄自?菲薄了,我以?为,以?我们两人之间历经风雨生死的交情,说是挚友都不为过。”

    这?话让薛慎的心稍稍暖了一些?。

    但桐花紧接着继续道,“不过,那也只?是从前,现在陛下?为君我为臣,君臣之义为先,至于朋友之情,肯定是不能如当初陛下?还未登基时一般了。”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薛慎沉默一瞬后轻声道,“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那就?多?谢陛下?抬爱了。”桐花道,“我以?茶代酒,谢过陛下?对我的看重。”

    两个装着茶水的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如玉石一般声响。

    薛慎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终于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想再继续隐瞒一阵子,朝中有些?人需要处理,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我会昭告天下?,天凤大将军还活着的事,还有从前答应给你的封赏。”

    “这?个不急,”谈及正事,桐花正好有话要说,“陛下?最近要处理的大事,是指替身、选妃还是有人意欲谋害我之事?”

    “都有。”薛慎并不意外桐花会知道这?些?,她的出色早就?被无数过往验证,是不需要置喙的铁一般的事实。

    “看来我所料不错,陛下?最近确实要有大动作,”桐花道,“方便的话,能说说吗,怎么说我也算是身处局中。”

    “我打算用谋反的罪名处理那些?人,”薛慎淡淡道,“与叛国欲孽勾结,祸乱朝堂后宫,意图颠覆江山,是十分合适的罪名。”

    “更何况,各家不法事颇多?,单纯以?罪量刑的话,也堪称罪无可恕。”

    “不能以?谋害我的罪名收拾他们,多?少有些?可惜,”桐花道,“不过,当初那些?人虽然对我出了手,有蓄意害死我的嫌疑与举动,但真要论及罪名的话,是想治罪也无罪名也治,因为,你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充其量治一个延误军机之罪,其他的,也找不出多?少把?柄。”

    “所以?,我等到了现在。”薛慎道。

    “是等到现在,还是纵容到现在?”桐花笑了,“若非陛下?亲手喂养大了那些?人的贪欲与野心,也不会有今时今日?这?一遭。”

    “你不会喜欢和这?些?人牵扯上的,”薛慎很?清楚心爱之人的想法,“比起被这?些?蛀虫谋害,你更喜欢战死沙场这?个名声与结局。”

    “确实如此。”桐花十分赞同的点头?,“不管生还是死,我都不想那么丢脸,还是现在的结果更好一些?。”

    “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要祝陛下?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了?”她问,“虽说,陛下?此番行?事,私心有些?重,大约不能被赞上一声明?君。”

    “不管明?君还是昏君,如果为帝不能宽宥我这?一片私心,那坐在这?个皇位之上,还有什么意思?”薛慎看着桐花的眼睛,轻声道,“如果说是为天下?为百姓,那也只?是说来听听糊弄人的假话而?已。”

    “至少我没有故意罗织罪名,也没有滥用私刑,而?是用他们自?己犯下?的罪行?处置这?些?人,不管其他人要说我兔死狗烹卸磨杀驴还是鸟尽弓藏,我半点不会反驳。”

    若是欧阳勋在此,大约会极力劝阻陛下?网开?一面,以?留清名在人间,但即便他行?了纳谏之责,薛慎也不见得会听。

    在这?件事上,他是如此的强硬与固执。

    薛慎会反问他的臣子——

    “他们害死了我爱的人,懦弱如我,还要给他们宽容与权势吗?”

    “至少我做不到。”

    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帝王,这?都是薛慎不可动摇的坚持。

    至于桐花,她更不会去劝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