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摇摇头,多余的话没说,只是道,“您老人?家可以为我施针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就算要施针,也不能就这么站在冰天雪地里顶着北风施针吧,好歹找个暖和避风点的地方,我老人?家这把骨头可受不得冻。”

    最后,薛慎选择了厨房,他不想任何人?踏足他和桐花曾经?住过的地方,即便这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地。

    看着周围充满烟火气的厨房,老爷子嘴角抽了抽,堂堂一介帝王,最后居然要在这低矮粗陋的厨房里施针解毒?

    饶是他一直以来不大看得惯薛慎,也觉得此时的他可怜了,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旁边又不是没有好屋子,结果居然选在了这儿。

    见他半天没动?手,薛慎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您老人?家可以动?手了。”

    老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懒得多想,打开药箱找出针灸包,开始动?手为人?施针。

    闭着眼睛的薛慎眉心紧蹙,一根根针扎进?脑袋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双眼那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心依然颤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并?不单纯是因为恐惧。

    说实话,他不是不畏惧双目失明的滋味,虽然怕,可只要想到当初桐花也经?受过这样的恐惧与折磨,他的怕就没有那么多了。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为何那时她愿意信任抓紧他的手,若是此时桐花在身边,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的抓紧她的手,信任她依赖她。

    第67章

    留下足够的人手, 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踏足毁坏这个曾经住了二十天的小院子后,眼睛上蒙着薄纱的薛慎被随从扶上了马车,离开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宅院。

    程老爷子站在小院门口目送人远去, 神情从凝重忧愁到担心接连变换了许多次, 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上。

    “这争啊抢啊的真?是?没意?思, 还是?平静度日更适合我老人家。”他喃喃自语道。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戒备森严的小宅院, 老爷子袖子一甩, 带着药童回家去了。

    马车上,薛慎刚落座,唇间压抑不住的咳声便在车厢中?响起。

    小案旁, 原本面色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薛慎,握拳抵在唇边, 那?阵急切的咳意?终于过去后, 手上不出意?外染上了伶仃血丝。

    摸索着从身上找出一条锦帕的人, 面色如常的将血丝拭去, 但或许是?因为双目失明的关系, 依旧有星点血迹残留。

    此时?, 旁边坐在马车门口一直以来都?极力保持安静的随从见状终于忍不住面色大变,焦急的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薛慎抬手, 制止对方想要靠近的动作, 语调低缓沉静,“叫胡太医过来。”

    此次离京的目的是?为了替桐花解毒,虽说薛慎信任程老爷子的医术, 但以防万一, 还是?带了一位备受他信任且医术高?超的太医过来。

    胡太医人来得很快,且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遵循上意?为陛下诊脉。

    距离他上一次为陛下诊脉已经有很长时?间, 他承认在剑走偏锋方面那?位程老大夫技艺高?超,但如今涉及陛下龙体,若是?当真?有个万一,他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于是?,越诊脉,胡太医脸色便愈发?难看,“陛下,当真?不能将毒……”

    薛慎抬手,制止了胡太医想要再一次劝谏圣意?的话,“朕自有主?张。”

    “可是?您的眼睛……”胡太医满眼不安,“事关陛下龙体康健与江山社稷安稳,还望陛下三思啊!”

    只可惜老太医一片诚心?,薛慎却是?半点不买账,“解毒的方子程老爷子已经写好,待会儿自会有人交代给你,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为朕安排解毒事宜。”

    胡太医沉默一会儿后,老实安静的领命退下了。

    走了胡太医后,薛慎又迎来了另一心?腹,对方低声禀报道,“陛下,京中?有密信传出,言朝中?有大臣密谋反叛,京城驻军近日接连有异动,龙鳞卫已命人严密监视军中?各个将领……”

    听着心?腹的汇报,薛慎神色平静的擦拭着指尖上看不见的血迹,手上的血腥味虽浅淡却鲜明,他很不喜欢。

    等对方汇报完毕停下后,他才淡声道,“传朕旨意?,所有人按兵不动。”

    心?腹的迟疑只有短暂一瞬,等对上眼覆薄纱的主?子,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最终也未随意?出言一字半语。

    无论陛下在别人面前?再病弱再好说话,对其?他人来说,他也是?一位合格的冷酷帝王。

    凡为帝者,自我之下皆蝼蚁也,薛家的皇帝更?是?其?中?佼佼者,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