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吃饭吧。”

    袁婉婉打量了下,他好像咬牙在隐忍什么。仔细看看,发现他后背的衣服有些贴在身上。

    她好奇伸手去摸,手上沾了些血迹。

    “你这是怎么了?”这血迹吓得她声音高了八度。

    “没事,一会就好了。我们赶时间。”蔡子明神色如常地答复她。

    “早上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哪里在流血?”

    她一着急扯开他后颈的衣袍,赫然血淋淋两道猩红印子。

    “你爷爷打你了?”袁婉婉偏头看他。

    背上显然是鞭子印,留着血还没结痂。

    “嗯……”他轻描淡写一句,“下手不重,过两天就好了。”

    哪里下手不重,粗粗两道红印都看不到皮肉。

    “你不知道躲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医生一会就到,大概堵在路上。过生日总不能让爷爷窝着火。”蔡子明好像习以为常,指了指座位让她落座,“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亲爷爷也下手这么重,为什么打你啊?”袁婉婉头一次亲眼见到家庭暴力,还是血肉模糊那种,不太吃得下去。

    她皱着眉想了想中午众人的反应,转头问他,“你不会是因为刘妍的事情不仅赔了钱,今天还挨了打吧?”

    第58章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袁婉婉不依不饶地问。

    蔡子明给她夹了些菜,顿了下试图换个话题。“没什么,一会你在一楼卧室休息下。”

    袁婉婉突然想起那句,我儿子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不要嫌他不会花言巧语。

    可不是嘛这,逃避话题也太明显了。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袁婉婉锁着眉头问他,“你今天不说清楚你爷爷为什么打你,我这就自己回a市。”

    她现在发现这个人不威胁他,是不会说出心里话。

    “是,是因为刘妍父亲。”他顿了顿,“还有我说我会娶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袁婉婉愣了愣,心又不受控制加速跳了几下。

    娶她?

    今天这种气氛他和爷爷说种话简直是讨打。

    只有家族里的人受邀参加寿宴,单单只多了邱家一家外人。两家小辈男当婚女当嫁的年纪,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他跑到房间里和爷爷硬面刚不说,席都开了还拉着自己饭没吃就走了。

    就算她全程一句话没说,蔡子明也没挑明。

    可在这意义重大的寿宴上往他旁边一站,估计在场的人都能领会他的意思……

    怪不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非要拉着自己来参加这个寿宴。

    前面背地里打过邱家的脸,今天当着全家的面又打一次,邱家的人要是还肯把女儿嫁过来那可真是奇迹了。

    想到这,袁婉婉心里有些触动。他为了个还没追到手的女朋友不惜和家里人翻脸,为此挨了两鞭子一声没吭还偷偷藏起来。

    要不是她这会发现,估计等到他伤口痊愈,她都不会知道他因为自己挨过这两下。

    怪不得找了个黑色衣袍穿,怪不得自打从老宅下楼时就穿着外套。

    她抬头瞄了他一眼,别扭的语气说,“我答应嫁你了吗!你别到处乱说话。”

    蔡子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说了句,“等我。”

    然后他理好衣袍转身进了卧室。

    出来时手掌合着,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你手上拿着什么?”袁婉婉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手上看。

    手掌翻开,躺着一枚棕色许愿牌,有些眼熟。

    她从他手上拿起许愿牌看了看,字迹也很熟悉,小楷写着西汉卓文君《白头吟》里的诗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看着他眨眨眼,有些想起来了。

    在l市陪颜桓出差的时候,她把许愿牌挂在了风铃上。她说,“以后谁要是能找到我这个牌子,我就嫁给他。”

    他当时站在层层叠叠的许愿风铃下回了她两个字,“草率。”

    可他把她的木牌子找回来了。

    她用的小楷题的很常见的诗句,他竟然也认出了。

    他是用了怎样的耐心才能在那个第二天要赶飞机的凌晨、从数不清的风铃下找出这个小小的木牌?

    “我靠,你是不是有病啊?那天大半夜才回来就为了找这玩意?我那会随口说的。”袁婉婉攥着这个小牌子又喜又怒。

    他怕不怀好意的人捡到,她就真信了命定姻缘糊里糊涂地嫁了。所以当时大半夜背着她重新找回这个牌子。

    她总不能让他放心。

    “不许说脏话。”蔡子明皱了皱眉看她,“你等我到半夜?”

    呵,可真会抓重点。

    “……没有,择床,换个地方睡不着。”袁婉婉低头摩挲着许愿牌。

    “今天,也就是亲爷爷才没打死你。你跟他顶撞干嘛。”她把许愿牌放到桌上,轻车熟路地俯身从柜子里找到了家里的药箱,“过来,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下,时间长容易感染。”

    “嗯,”蔡子明低低应了声,难得听话地坐到椅子上。

    “只有酒精,待会别喊疼。”袁婉婉出于照顾医患的意识帮他将衣服从后颈脱下。

    冷白皮肤上红色皮肉翻起还有些吓人,她沾了些酒精尽量轻得擦在伤口上。

    蔡子明被小猫似的动作挠地伤口又疼又痒,她冰冰凉凉的左手偏偏还扶在他的背上保持身体平衡。

    他忍了又忍,说了句,“你还是下手重点吧。”

    ……?什么情况,

    袁婉婉有些懵,是觉得这样清洁不够彻底?她下了重手沾了酒精涂在他伤口上。

    “嘶——”蔡子明倒吸一口凉气。

    轻也不行,重也不行,这个人有毛病吗?

    “忍一忍,马上就好。”袁婉婉又把力道放轻了些,看着他的背有些心猿意马……

    坦诚相见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些年身材保持的好像还可以?

    背脊线条流畅,胸腰比好像也还不错。

    斜方肌这里竟然有个小小的痣?

    二十多岁还能长痣吗?五年前没记得这块有痣啊?

    她轻轻碰了碰问他,“你这里好像新长了个痣?我记得以前没有吧?二十多岁还可以长痣?你要不要待会一并问问医生。”

    蔡子明喉结滚动,舒了口气。

    “撩我是吧?”他站起身来。

    后面的事情像是顺其自然,又像是欲拒还迎。

    袁婉婉大脑一片空白地躺在熟悉的床上。

    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和发展到这一步的?她有些懵地看着天花板。

    两个寂寞的人啊,现在她腰酸腿痛,空气里氤氲着黏稠的暧昧气息。

    刚刚哭着毫无力气地睡过去,这会外面天都黑了,飞机大概已经放弃她飞走了吧。

    床的另一半已经没人了,自己不着寸缕躺在床上,衣服凌乱散落一地提醒她刚刚不是做梦。

    现在反悔跑路还来得及吗?还是这货不打算负责任已经快她一步先溜了?自己去赶飞机了?

    门开了个缝,走廊里的灯光透进些。袁婉婉闭上眼睛装睡,这么尴尬的场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晚上好?

    蔡子明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忽闪忽闪地睫毛,轻声问,“醒了?还是想再睡会。”

    被看穿了吗?袁婉婉无奈睁开眼睛,“……不睡了,是不是已经赶不上飞机了。”

    蔡子明笑了笑,“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们的航班是下午六点……他们午饭时间也不过十二点……

    袁婉婉有些尴尬,折腾一下午有些累,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一想到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现在他衣冠楚楚、一丝不苟地坐在她旁边,和刚刚判若两人。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一小半,嗡嗡地问他,“那怎么办!”

    “明天再会吧,a市那边我已经交待好了,你不用担心。”

    “哦,”她小声嘟囔一句。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没喝酒、没断片,事情圆不过去了!

    蔡子明出声打断了她的纠结,“这个镯子是我母亲的嫁妆,你既然收下了就不许摘了。”

    这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好像确实多了个东西。

    她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手腕上翠绿的镯子细腻通透,什么时候被戴上去的?

    “婉婉,”蔡子明低头凝视着她,“要不要考虑给我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