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喜殿,沉稳且散漫的脚步声缓缓将至。

    蔚姝紧张又愤怒的攥紧绣帕,抻长脖子死死的盯着殿门,最先看见的是一双银丝软履的靴子,往上是玄褐色的袍角曳曳生风,腰封革带上镶嵌着黑色的暗扣,男人身姿颀长挺拔,走入满朝文武的筵喜殿中。

    他的身影整个没入殿内。

    蔚姝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的盯着涌入视野中的男人。

    第27章

    筵喜殿内亮着一盏盏琉璃灯火, 将大殿照的明?亮光洁,也?照出每个人眼底对掌印大人的畏惧与忌惮。

    先?映入蔚姝视野的是一个身穿群青色太监服的男人,袖边与衣领用金丝滚边, 衣裳下边一层层折边垂直落下, 带着一顶三山帽,走?在另一人的左前方,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她只看到那人露出来的手臂, 护腕暗扣下的手掌白皙如玉, 骨节修长如竹,让她不由想起了温九的手。

    他的手也是如此的好看。

    可谢狗永远也比不上一个温九。

    蔚姝不知这两个人谁才?是?谢秉安,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恨了谢秉安三年, 却不知本尊长什么模样。

    “蔚小姐,皇后娘娘让奴才?带您前去筵喜殿外?的八角亭下坐着, 娘娘待会有话要同蔚小姐说。”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是?宫里太监独有的偏细的嗓音。

    蔚姝转头看向左后方立着的小太监,颇为疑惑:“皇后娘娘找我?”

    小太监道:“是?。”

    她转身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后娘娘,只见皇后娘娘的目光落在进殿的两人身上。

    小太监催促:“蔚小姐,跟奴才?走?罢。”

    蔚姝起身, 小太监则走?在她身后,在蔚姝想要回头看向谢秉安时,小太监却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朝她和善的笑了笑。

    她只好作罢, 悄悄走?出筵喜殿。

    八角亭四面葱蔚洇润, 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蔚姝安静的坐在石凳上,看了一眼桌上的清茶点心便看向别?处。

    娘说过, 宫里的腌臜事?有许多,凡是?宫里的食物,能不碰便不碰。

    她转头,透过葳蕤的枝叶看向筵喜殿的方向,那边似乎传来争吵,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今日最可惜的便是?没有亲眼看见谢狗的模样,不然她回去扎小人脑子里也?能有一个泄愤的对象。

    过了快一个时辰,小太监终于?回来了,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低伏着身子:“蔚小姐,皇后娘娘让奴才?过来传话,娘娘身子不适,先?回坤宁宫了,改日再与蔚小姐说说话,宫宴差不多散了,奴才?送蔚小姐出宫。”

    蔚姝:……

    这哪里是?身子不舒服,怕是?急着去见谢狗罢。

    宫里人人皆知皇后与谢狗关系匪浅,舅舅还曾在她跟前骂过,说皇后贵为国母,竟跟一个阉人来往甚密,简直丢尽了大周朝的脸面。

    她虽不知舅舅从哪得来的消息,可他既然骂了,那消息应是?八九不离十。

    筵喜殿陆陆续续的走?出大臣,每个人的神?情各不一样,走?在最前面的燕王脸色铁青难看,三年前杨家没出事?前,她跟着外?祖父见过几面燕王,燕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比季宴书大不了几岁。

    蔚姝起身跟着小太监朝宫外?走?去,途径幽长的红墙宫道时,被身后的郑公公拦住去路,小太监看见郑公公,脸色微微变了变。

    “蔚小姐,陛下要见你,正在长明?宫等着你过去。”郑公公面上带着笑:“走?罢,别?让陛下等急了。”

    蔚姝的指尖紧紧捏着绣帕,一颗心高高悬起,脸色也?变的苍白,想到在筵喜殿皇帝赤/裸/裸的看着她的眼神?,就忍不住想要逃离这里。

    可是?,她现在无依无靠,又能逃到哪里去?

    蔚姝紧抿着唇畔,跟着郑察前去长明?宫。

    越靠近长明?宫,心揪的越厉害,捏着绣帕的手心也?汗津津的,郑察听出蔚姝略显紧张急促的呼吸声,回头道:“蔚小姐放宽心,陛下只是?想见见蔚小姐而已,再过些时日蔚小姐就要入宫了,侍候陛下也?是?迟早的事?,今日就权当是?蔚小姐提早适应了。”

    蔚姝低着头,眼睫颤了又颤,只低低的回了一个“嗯”。

    皇帝荒淫无度,整日里不是?钻在女人堆里,就是?与李道长待在一起看他炼丹药,外?祖父最不齿这个祸国祸民的皇帝,没想到终有一日,身为杨家的外?孙女,竟要去侍候他。

    蔚姝的指甲刺破了娇嫩的手心,刺痛感让她有了一丝理?智。

    如果要为杨家报仇,就得先?在宫里活下去,而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或许只有皇帝了,只要能博得皇帝的喜欢,还惧怕谢狗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