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听到长子这处心中就一阵绞痛,白着脸揪上了衣襟, 大口大口喘息着。

    林幼萱欢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嫣然:“我猜中了!果?然是大伯父!那?三万两白送了,大伯父遭罪了,可怜咯……”

    “林幼萱!我要你和?宋家人都陪葬!”听到这里林老夫人哪里还?不明?白,果?然还?是她设下的圈套。

    自?己却一而再的钻了进去!

    她的长子在诏狱被打得不成人形啊!

    报信的人说指不定活不过三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林老夫人根本不敢相信。

    钱明?明?送出去了,也得到了准话,为何说遭罪就遭罪!

    而且是要人命地下了狠手!

    她是跪在那?千户面前,折了一身傲骨,碎了所有的尊严,终于弄清楚了真相。

    “——那?三万两银票,是废纸!你早就知道了,你居然敢!你怎么敢这么诓我!我要你的命!”林老夫人高高举起手,眼见?一巴掌就要再落下。

    冯妈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挡在林幼萱面前。

    林幼萱冷眼看着快失去理智的祖母,冷笑一声:“怎么要我的命?凭你屋里的另外几张废纸吗?”

    离冯妈妈只有一丝距离的手掌霎时停顿在半空,林老夫人整个人都像是被施法定住了一样,愤怒的怒火被带着冷意的恐惧一点点吞食着,浑身的血液却早先凉透了。

    林老夫人狰狞的怒容变得扭曲起来,惊惧来得过于快,快到连五官都没能有时间摆出它该有的样子,便成了一个滑稽模样。

    似笑非笑,似恐非恐,不停抖动的眼角最终还?是泄露了它主人的恐惧,一切又织就了林老夫人从嗓子里惊叫而出尖锐长音。

    林老夫人刚才有多威风,此时此刻就有多狼狈的慌不择路,只是一个门?槛就将她绊倒三回,在一众丫鬟婆子惊呼声中跌跌撞撞去确认真假。

    ——那?封信可以?说是林家如?今的命脉,是可能起死回生的丹药!

    要是没了……要是没了,林老夫人几乎癫狂,胸腔里的惧意全化作响彻林家上空的厉叫。

    冯妈妈见?多了林家人的疯样,还?是被刚才林老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姑娘的用?意。

    “姑娘既然早有谋划,何必再白白受她这一巴掌!”冯妈妈心疼地拿手帕想给?她擦脸上的血迹,手刚伸出来,就想起手帕未必干净,忙缩回来扶着正?看向庭院上空的小主子往屋里走,“快去打热水来,姑娘脸伤着都没瞧见?吗!”

    被吓得鹌鹑似的小丫鬟们如?梦初醒,慌乱地去准备干净的热水、布巾和?伤药。

    林幼萱收回望着蓝天的眸光,低喃着:“这一巴掌,是我该受的,身为林家血脉做出戕害血亲的事,如?此大逆不道,祖父在世也会赏我这一耳光。自?此之后,我便彻底和?林家没有关系了。”

    冯妈妈一个激灵,紧张起来:“我们应该现在就离开,到宋记去!舅老爷就在宋记,她没了把柄在手,断然不敢再追过来。”

    脸上伤口还?淌血的少女?却摇了摇头,唇角慢慢上扬,勾勒着柔和?的线条,杏眸再次看向那?碧青长空:“我要的是自?由?身,不是林家二姑娘,单单只是我爹爹娘娘的孩儿?,林九思与宋雅茵之女?!”

    从前那?个只能仰仗人鼻息的孤女?终于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也不用?午夜梦回都在为牵连他人而愧疚哭泣。

    冯妈妈在她亮如?辰星的眼眸中笑了。

    “老奴给?姑娘梳妆打扮。”

    林家关起门?来闹了一出大戏,像宽阔大河内小小的一圈涟漪,胡同外依旧车水马龙、热闹喧嚣,这不被人注意的小小涟漪余震却穿过广阔水面落到了陆少渊心湖上。

    “——被打了?”他在堆叠的书信中抬眸,清隽面庞蒙了一层冰霜。

    林家的大戏还?不曾落幕,林老夫人回到自?己屋内,打开衣柜,再打开暗格。重重枷锁都破开后,信封依旧安静躺在里头,看到信封,她发毛的感觉不但?没散去,一股寒意反倒从脚跟蹿到天灵盖。

    她抖着手,好半天才打开信。

    原本满是字迹的信纸变成了空白一片,林老夫人所担忧的恐惧彻底爆发,如?出笼的凶兽一口将她吞没。

    “——老夫人!”

    林老夫人瘫软了下去,手里握着的信纸散落在地上,她一张脸比纸还?白,丫鬟婆子被吓得哭了起来。

    “——所以?姑娘是用?了舅老爷带回来那?个特殊墨汁啊,怪不得姑娘说要仿一封一样的让老奴放回去。”冯妈妈已经为林幼萱脸上的伤口上了药,明?白了整个事情?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