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落地,叶青梧对眼前的场景很是陌生。

    是一个祠堂,里面香火气很浓,未燃尽的三根香冒着一股股青烟,勾勒成不同的形状,案台上供奉着许多牌位,最前面那一位写着“怀瑾仁”,旁边是他妻子的牌位。

    叶青梧算是看明白了,这里是怀家祠堂。

    但是怀思礼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是无处可去了?还是害怕厉云沉追来?

    “你……”

    不等问出口,怀思礼就接话道:“这里是我家的祠堂,我家是旁支,这上面都是血肉至亲,再无旁人,若是他们活着,应该是我在这世上重要的人。”

    叶青梧:“……”为什么……说这个?

    “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既然是我杀了他们,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理应偿还,我已经向家人请示过,若是让我失去至亲,能让你心中宽慰些,那我今日便烧了这祠堂,刨出祖坟,曝尸荒野。”

    他须得承受与她一样的痛苦,才觉得她会好受一些。

    说罢,怀思礼掏出火铳,轻轻一吹上面跳出一窜火焰。

    叶青梧这才注意到,地面油光油光,还以为是擦得太过于干净,没想到却是浇了一层油。

    “你疯了!”叶青梧立刻去夺过他手中的火焰。

    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自家人死了都不放过。

    “我只是想,抹平我的罪过,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已禀明上天,我死之后,三界除名,永不轮回,偿还我这一身罪过,只要你心中好受。”

    叶青梧看着怀思礼,一时之间却有点说不出话来,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狠的啊,甚至连不入轮回这种毒誓也发,还有那么多的至亲,他当真是舍得让他们一个个全都魂飞魄散。

    “祸不及家人,他们已经入土为安,你不要动他们。”叶青梧无力,她不知道怀思礼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心想,怀思礼杀她爹娘的时候,他的家人怕是一紧入土十几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罪过,顶多不过是生养了他,要是照这样算起来,她报个仇,至少得把全天下一般的人都杀光。

    怀思礼看着她,许久,又道:“你若是觉得同我在一起罪孽深重,那你便捅我几刀,哪怕下不来床都可以,只需留着我一口气,让我陪着你与孩子长大。”

    怀思礼从未像今日这样卑微过。

    他卑微的就像是一只任人踩在脚下的蚂蚁一样,处处都是恳求,只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叶青梧的手中被塞了一把匕首,她的手被怀思礼握着。

    “……”

    捅他几刀,真的能解恨吗?

    怕是不能。

    看到他手上,她承认,她会心疼。

    至于孩子的事,他是如何知道的?可能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罢。

    怀思礼抬起握着她的手,要往自己身上捅去,叶青梧苦苦挣扎,终于随着“哐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怀思礼,你不必如此。”她累了。

    她自始至终恨得都是自己,没想过让他赔罪,更没想过让他伤害自己。

    可偏偏怀思礼就是看不得她这种痛苦的模样,只想不顾一切抹平她心上的伤痕。

    “你送我回去吧。”现在厉云沉找不到她,怕是会担心。

    “不可能。”

    “?”叶青梧抬眸看他。

    “你不是上次已经答应过我了吗?为何又要将我掳来?”

    “我想日夜与妻儿相见,不想假手于人。”他乌黑的眸中,闪烁着某种光亮黑涔涔的,如星光般闪耀,眸中的神情又岂是三言两语道尽。

    “怀思礼,我……看不透你。”也看不透自己。

    理智告诉他不要与怀思礼在一起,可看到他这般神情却又对他习惯性地深信不疑。

    “可我们明明不合适,放过自己,放过对方,难道不好吗?”

    “我放不过自己。不需要你看透,春来夏往,秋收冬藏,我们来日方长,我会慢慢回答你。”

    怀思礼将叶青梧拢在怀中,轻轻俯下身,在她眼眸上轻吻,如视珍宝般。

    怀思礼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眉头紧拧,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痛苦,这种万虫噬体般的痛苦,他的皮肉,内脏,像是被一点点啃噬的痛苦。

    叶青梧静静埋在他怀中,她本是不知的,直到他下颚上的冷汗滴到自己脸上,才发现他这番痛苦的表情。

    心中一时恍惚,“你怎么了?”

    怀思礼抓着她的手,让她安静下来,气息微弱,“无事。”

    只不过想和她一样痛苦,想要赎清自己的罪过,所以给自己下了毒,每七日复发一次,每次发作时,便忍受万虫吞噬的痛苦,如此这般,他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一直到一个时辰后,怀思礼的毒药才算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