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燕竹生不入仕则已,一旦入仕,只怕要把整个他看不入眼的朝野颠覆个遍,怎可能不得罪人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属于我的时代,便当了出头鸟,又能起什么作用?”

    燕竹生用两个手指夹住许澄宁的鼻子,轻轻扭了扭。

    “你以后,可万别学了那些迂腐的酸儒,动不动就触柱死谏。为国为民不计个人死生固然值得尊敬,但命诚可贵,用,要用在刀刃上,不能白死。”

    许澄宁受教,点点头。

    燕竹生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既已择主,便好好辅佐寿王世子。秦氏王朝气数见微,外族合围,朝野纷争,子孙不肖,独寿王世子秦弗身上,还有王朝的希望。

    “他若能立起来,或能再给秦氏江山续上百年荣光。”

    许澄宁伏地叩拜:“学生明白了。”

    六月二十八,吉,宜嫁娶。

    高家小姐十里红妆,绕城三圈,最前面已经走完进了端王府,后面的还没出高家大门,据说嫁妆队前面跟后面撞了三次,磕磕绊绊才走完了全程。

    端王世子接完亲后,留下了满街满城的大地红,厚得足可以铺成京城地皮那么大的毯子。

    如此盛况,别说李茹,就是许澄宁也是头一回见识到。

    “真气派啊,高家小姐真有钱!”

    李茹感慨了一句,心里泛起了苦涩的酸意。

    许澄宁跟她是假成亲,但李家拿不出一针一线当嫁妆是实打实的。

    以前心大没觉得如何,现在对比一看,才知自己如蝼蚁一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许澄宁摸了摸她的头,缓缓道:“凡事皆有代价,欲得其好,必承其重。名门贵女拥有这一切,并非坐享其成,先祖的功德庇荫了后辈,她们乃名臣功臣之后,理应享有荣华富贵。”

    李茹闷闷道:“南哥哥,我知道,我只是好羡慕。”

    许澄宁安慰她:“等将来阿茹有了心上人要嫁,我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好不好?高家小姐那样的我给不了,但给你准备一间宅子和铺子还是可以的。”

    李茹破颜而笑:“才不呢!南哥哥,你长得美,又聪明,又能干,以后肯定比我嫁得好,你给你自己攒着吧。我自己能挣钱了,以后,我的嫁妆自己挣。”

    许澄宁哈哈笑,回眼望见货郎挑着担子经过门口,炒蚕豆的香味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因为端王世子娶妻,那些摆摊窜巷的商贩都被勒令停了几天生意,许澄宁馋了几天蚕豆终于等到了,当下就称了两包,让李茹拿去跟赖家的孩子一起吃。

    忽然想到秦弗自幼规矩甚严,应该也没吃过这种小零嘴。

    他对她那么好,许澄宁觉得礼尚往来是应该的,于是叫货郎又捆了几个油纸包,自己拎着往寿王府去了。

    第118章 高婵

    还没走到秦弗的听雪堂,就看见陈雨江捶着手在那来来回回地走。

    许澄宁走过去问候了一声,顺便把一个油纸包塞给了他。

    “陈老在这干什么?”

    “小澄宁!你来啦!”

    陈雨江见到她,高兴得两眼放绿光。

    “太好啦!你来得正好!我这正巧有个事,你帮我转达给殿下吧!”

    许澄宁后退一步。

    陈老话这么多的人,有事要禀报给殿下,他自己就上了,还需要人转达?

    肯定没好事!

    许澄宁捂住耳朵就跑:“我不听我不听,要说您自己去说!”

    “欸!喂!”

    陈雨江气得叉腰,暗恨自己没有许澄宁机灵。

    适才外面有人来报事,正好世子不在,他又闲得慌,就说可以代为转达。

    那人听了热泪盈眶,立马告诉他:世子放在别院的姬妾死了。

    并且,死相凄惨。

    尸体在野林子里发现的,被野兽啃得白骨森森,脸都没了半边。

    听说世子殿下很宠爱这个姬妾,昨儿刚去赴了端王世子的婚宴,正是抓心挠肺饱尝相思之苦的时候,今儿就听说爱妾死了。

    那心里能不膈应?

    可他刚意识到这差事棘手,传话的人就麻溜跑了,追都追不上,烫手山芋就这么落在他这个老头子手里。

    可恨许澄宁这个小滑头,竟然不上当!

    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去说。

    于是他眼睁睁看许澄宁保持离自己一丈远,幽幽怨怨地进去了。

    “死了?”

    他不说,秦弗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假侍妾在别庄,好端端地怎么就死了?

    “下人说,那姑娘半夜起来乱跑,被野兽叼走了,找了两天,才在野林子里找到尸首。”

    “别院的看守要加强。”秦弗很平静地说道,“安葬了吧。”

    “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