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材质颇佳,帕子没有一丝褶皱,抚之光滑若水,自手心柔柔溜过。

    帕子三角垂流苏,一角坠着一块墨玉。

    这么轻软的帕子,能在屋檐上停留这么久,全因这块玉。

    许澄宁用手把帕子拍打干净,看到其上绣着金线菊。

    金线菊是西北边疆之地才有的花,京城的小姐竟有人在帕子上绣这种花。

    这么好的帕子,怎么会丢呢?

    许澄宁抬头看了看跟前的阁楼。

    方丈阁。

    如果是在方丈阁的楼上,掉了帕子下来,完全有可能。

    喜欢的帕子掉了,为什么不捡?

    只能说明,帕子的主人走得很匆忙。

    许澄宁再仔细观察帕子,发现帕子中心稍往外的地方,有一点红。

    她揉搓了一下,在掌心抹开,终于确定,是女子染指甲用的蔻丹。

    所以,帕子的主人,是在方丈阁里遇到不好的事,紧张得捏紧了帕子,却又在离开时无意间将帕子从楼上丢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她看见或听见了什么?

    许澄宁抬头看向方丈阁顶楼,紧闭的门窗黑洞洞的,像一张血盆大口,把人吞进去,坠入无底深渊。

    不行,这时不能上去。

    许澄宁犹豫了片刻,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将出寺院之时,与在山下见到的年轻小姐打了个照面,淡雅的粉红从身边一晃而过。

    她不会就是那个与宁王世子幽会的人吧?

    许澄宁摸了摸鼻子。

    “絮儿,你去哪儿了?”

    “娘,我在附近走了走,散散心。”

    许澄宁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已经走远。

    虽然至今没有查证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不管如何,皇宫是不能让秀秀进去了。

    她回到青石巷时,还在皱眉思索对策,李茹三个看见了她,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南哥哥,秀秀不用进宫了!”

    许澄宁很惊讶,忙问怎么回事。

    秀秀笑道:“刚刚官府已经来找了,所有人都送进宫去了。只有我没有,他们说,我的名字已经从名单上销掉了。”

    “南公子,是你帮了我吗?”

    许澄宁回神,摇摇头:“是一位贵人帮的忙。”

    除了秦弗,不作他想。

    他特地让人等到要送宫女进宫时才告知,就是为了她不被更多的人找上门来。

    什么都为她想好了。

    真不枉她又是做饭又是洗衣地照顾了他那么久。

    许澄宁心里微暖。

    “贵人能帮我,也一定是借了南公子的光。”

    秀秀笑道:“南公子,阿茹,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赖婶子也热情相邀,许澄宁盛情难却,便随她们去了。

    赖家那个才三岁的小儿子拖着鼻涕,总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睁着大眼睛看她,连最爱吃的绿豆糕,都犹豫了很久后,放到许澄宁手里。

    赖婶子大笑:“臭小子喜欢南公子呢,小宝最爱跟长得漂亮的人玩。”

    男娃娃捏着许澄宁的衣袖,害羞地躲在她身后。

    许澄宁把他抱起来,忽上忽下地晃悠,然后甩上一圈,小宝乐得露出了蛀黑的小乳牙。

    吃饭的时候,赖婶子叮嘱道:“往年这两个月拐子最多,你们晚点出摊,早点收摊,哪里人多走哪里,别落单,听见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澄宁筷子一顿。

    “婶子,有人被拐了吗?”

    赖婶子啧了一声,道:“怎么没有,去年好几个呢,我知道的就有俩,老独的小女儿,还有刘嫂子的外甥女,都不见了。”

    许澄宁问:“她们几岁了?”

    “几岁啊,我不晓得,就差不多,秀秀这么大吧。人贩子就爱拐这么大的姑娘,不用自己养,还是黄花闺女……”

    许澄宁心绪烦乱,越来越觉得一团乱絮。

    中元节将至,顺王想出宫的心又野了,嘉康帝一道口谕下来,叫顺王抄书,抄不够一百遍,就别想溜出宫玩。

    于是顺王派人紧急通传,一辆马车捎上四个伴读,带进宫抄书去了。

    “快快地抄,快快地抄,抄不完,本王不能玩,你们也别想玩!”

    “邹元霸!你是不是想谋害本王?!五个字写错了仨!”

    邹元霸是出了名识字不多的纨绔,让他写字,比打他一顿还痛苦。

    “王爷,不抄行不行啊。”

    邹元霸脸皱巴成一团。

    “我手指头扎了根木刺,一拿笔就疼,一拿笔就疼,又痒又疼,真的写不了啦!”

    邱阳乐颠颠道:“王爷你看,邹元霸每次到写字的时候就最矫情!”

    上官辰也道:“就是,他上次往裤裆里藏猫怎么没觉得疼?”

    顺王深觉有理,举着戒尺不停地敲邹元霸的书案。

    “你看看许澄宁,都抄完一遍了,你一页还没写满,丢不丢脸!快写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