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宁点点头:“多谢殿下。”

    “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许澄宁道:“殿下,往后我可以不当京官么?”

    秦弗很惊讶。

    “为何?你不想留在京城?”

    “啊,我……”许澄宁干笑,摸摸后脑勺,“我小时候游历惯了,喜欢那段日子,喜欢在外面走走看看。”

    秦弗低头看着她,好半天才道:

    “京城有这么多相熟之人,你舍得吗?”

    她哪有资格谈舍不舍得?她要活命,而且要干干净净地活,不想发展出不该有的感情和关系。

    她为蝼蚁,有些错,一次都犯不起。

    及时止损,不光是她,他也是。

    许澄宁心里不大好受,面上仍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人都是要不断认识的,以后也会结识更多的人,不必紧抓着一处不放。京城我朋友多,但仇人也多啊。”

    “殿下放心,就算离开京城,我也会一直为您做事的。”

    自从围场刺杀后,寿王党就势头大好,安王死了,端王禁闭了,宁王又庸碌,寿王无与争锋。此次缉拿完明教的重要差事便落在了寿王手里,虽然最后是许澄宁设计捉到的,但找官兵用的是寿王府的令牌,所以也算是寿王党的功绩。

    但秦弗在乎的并不是她能不能为自己做事。

    他沉默许久,最后道:“且看吧,还有一年。”

    “你什么时候生辰?”

    许澄宁道:“十一月初三。”

    再过不久,她就满十五岁了。

    十五岁,于一个女子而言,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于一个男子,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辰。

    她永远都不能及笄啦。

    第241章 滋扰

    马车悠悠,一路无言,等到了她才知是回青石巷,而不是去寿王府。

    许澄宁道:“殿下,那我就下啦,谢谢您特意送我。”

    秦弗嗯了一声,许澄宁临下车之际,手又被他握住,塞了个什么。

    许澄宁举手一看,竟是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一怔,抬头看向马车,车帘微微撑起一条小缝,她知道他正在看她。

    许澄宁露出笑,举起糖葫芦朝马车挥了挥。

    秦弗看那个身影远去,淡在黑暗里,放下了帘子。

    本来想等她说几句俏皮话,自己再顺势把东西给她,可她好像兴致不高,一反常态地沉默。

    大抵真是在长大吧。

    给她时间想一想,想不通自己再开导吧。

    “南哥哥,想什么呢?”

    李茹进出屋门几次,都看见许澄宁对着一支糖葫芦发呆。

    许澄宁回神,期期艾艾地应付两句,胡乱咬了几下糖葫芦,很着急,怕有人抢似的。

    嚼着嚼着,忽觉咸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许澄宁瘪嘴,掩面无声地哭起来。

    他是天潢贵胄,还有大事要做,不可能断袖,也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

    而她读了那么多书,更不可能做妾,对方是谁都不可能。

    他们谁也不能让谁。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糖葫芦真难吃。

    说不清是情窦初开,还是自伤身世,荣宠加身之后,她心情郁郁地躺了很多天,哪也没去,只待在家中看书,推却掉的请帖拜帖足有厚厚一叠。

    心情烦闷,她就想去找燕竹生说说话,于是坐车来到竹舍。

    燕竹生看到她,眉目飞扬。

    “哟,这不状元郎吗?不是功成名就了,怎么还有空回头来看一眼糟糠老师父呢?”

    许澄宁装着烧鸡的小篮子放在书案上,道:“一窝的狗儿,扯这么酸作甚?”

    “你才是狗儿。”

    “你是。”

    “你是。”

    斗嘴随着油纸掀开烧鸡的香味飘出来结束,燕竹生看着油滋滋红澄澄的鸡,开口道:“烧鸡配面好吃。”

    许澄宁才刚坐下,只好又爬起来。

    “行,我给您老煮一碗去。要干的汤的?”

    “干的。煮快些,一会儿烧鸡冷了。”

    许澄宁扶着屋门,送去一个怨鬼似的眼神,认命去厨下了。

    新鲜做好的面下入锅里,许澄宁盖上木盖,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

    林婶恰抱着柴火进来,许澄宁余光瞥见其中几块木柴有点眼熟。拿起来一拼,竟是竹舍原来的木门,断裂之处可以看出一个脚印来。

    “林婶,这门怎么回事?”

    林婶道:“先生还没跟你说呐?前两天,有群书生在门外叫嚣,辱骂先生,说他自负清高不肯收徒,还说……”

    许澄宁心揪起来:“还说什么?”

    林婶嗫嚅了两下,低声道:“还说先生既不收徒,又无子无女,将来老无所依,百年以后连坟都进不去……总之,骂得可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