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雯也整天哭,整天骂,对着镜子里的脸自怜自伤。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可以帮她的人,于是她牵着年幼的弟弟,跑去盛安书院堵许澄宁。

    虽然她跟许澄宁互不相识,但许澄宁已经名满天下,必定爱惜羽毛,碍于名望会对她这个妹妹好一点。

    她想要进太子府,如果不能进,让她留在盛安书院也是好的。

    于是她在众人面前大哭,请求许澄宁能高抬贵手,给他们容身之地。

    彼时许澄宁的表姐兼嫂子,挺着并不明显的孕肚,抬手一抚额头,柔柔地倒了下去,姿态优雅。

    许澄宁说,动胎气了,送官,赔钱,坐牢!

    谢琼雯灰溜溜又跑回来了。

    日子越来越难过下去,孟氏向孟家伸了太多次手,已经要不来钱了。

    谢允贤夫妻俩眼见家里一个个越来越瘦,徐氏都没力气骂人了,想来想去,只得放下清高的架子,操持起了小商小贩的买卖。孟氏绣花,谢允贤写字画画,收入不丰,但总算有买米和买布的钱。

    多年以后,等他们慢慢习惯这种生活,两鬓含霜,回首往事却惊讶地发现,活着不过一餐一饭。

    权利荣华如逝水,没有了这些,好像也可以活得下来。

    第525章 父与子番外

    正是六月,艳阳高照,蝉鸣嗡嗡吵得很,持续不断的聒噪掩盖了草木里的动静。

    两个少年趴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左右扭动匍匐前进。

    “嘘!有人来了!”

    关鸿一叫,谢允伯立马把头埋下。

    九岁的孩子,也不怕脏,圆乎乎的脸蛋瞬间沾了土。

    树丛外穿着家仆裤子的两条腿走过,谢允伯认真地盯着,两条粗粗的浓眉蹙起来,表情小大人一样严肃。

    “他走路的姿势……一定刚从茅房出来!”

    关鸿回头,扯了一下他的发结。

    “别分心,到了。”

    两人爬了一会儿,钻出树丛,一气儿跑到围墙边。

    “你踩着我,爬上去。”

    围墙很高,谢允伯会点功夫,但也上不去。

    关鸿十二岁,个高,手长腿长,谢允伯助跑一下踩着他的手借他往上推的力,正好能够到顶上。

    关鸿也跳了上来,自己先越过,然后让谢允伯踩着自己的背跳下来。

    谢允伯站稳之后,立马蹲下来捡了块石头,在墙上画了个记号。

    “我回来还从这里回来!”

    关鸿道:“快点,去晚了他们就打完了!”

    昨儿国子监一群监生闹了不愉快,要打起来的时候被老师喝止,所以他们约好今天去决斗。

    关鸿没在国子监读书,但消息灵通,知道这个事立马来找谢允伯一起去围观打架。

    谢允伯道:“他们会打多久?没赶在我爹下衙前回来可就糟了,他说今天要检查我功课。”

    “啊?你爹朝务那么忙还要管你功课啊?”

    谢瑧年纪轻轻,便在朝中担任三品要职,还兼任皇子侍讲,平时的确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他管!他天天都管!要是让他知道我不用功还跑出来看人打架,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屁哦,你被他打断几条腿了?”

    “他昨天说他是认真的!”

    “我教你,他要打你你就躺下蹬腿,要不就随便他打,打出了茧子再打也不怕痛了。”

    谢允伯问:“你有吗?”

    “我当然有啊!”

    关鸿看了看四下,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拉下裤子露出半边屁股给谢允伯看,前天挨的打现在还红肿着呢。

    关鸿一脸骄傲:“看,这是男人的标志!不挨打的都不叫真正的男人!”

    “啊,”谢允伯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我也想要!”

    “那就走!”

    “走!”

    两人咋咋呼呼跑到监生约好打架的地方,看到两方监生已经扎好衣服摆好架势了。

    说是打架,其实书生少有文武双全的,顶多有一点蛮力和三脚猫功夫,因此两帮人打起来虽然激烈,但笨笨拙拙的,挥拳、咬人、薅头发,胡捶乱踹,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关鸿看得兴奋不已,活动着手脚跃跃欲试:“打左腰啊,踢右腿啊……诶!好笨好笨!”

    谢允伯也跟着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好笨好笨!”

    两个少年好热闹,因为监生们滑稽的打闹而笑得太大声,监生们纷纷扭头看了过来,眼眶乌青,面色不善。

    “打啊,继续打啊!”谢允伯做了个示范,“抓领子,把他摁过去,然后踹他屁股,就像这样,呀呀呀!”

    监生们怒了,看他们身上脏兮兮的,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于是放心开骂:“滚远点!小屁孩,小心连你们一块儿打!”

    谢允伯哈哈笑:“你们那么菜,打不过我们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