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姐妹在一处说闺房话。

    裴子萋将身边的人都屏退了下去,牵着她的手绕过云纹黄面屏风,去里间的漆面花鸟纹罗汉榻坐下。

    再问她,“你和燕城哥哥,如今是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沈清棠看着面前茶水冒出的烟气,眉眼低垂,“我们如今,是再不可能了。”

    “那妹妹如今是什么打算?”

    她出阁的年纪也到了,女子不比男子,总归要嫁个好人家才算有归宿。

    沈清棠摇头,“没有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寄居人下,艰难过活的姑娘,连吃穿用度都得仰仗承平侯府鼻息。何况这等婚姻大事,她从来就做不得主。

    再说现在裴老夫人身子不好,江婉并不管事,府里无人会为她上心操持,说耽搁便耽搁了去。

    裴子萋也是叹,“好好的姻缘说没就没了,眼下再想找个那样好的怕是找不到了。”

    “不说我了,说说姐姐吧!”

    沈清棠抿唇,看着她笑,“姐姐在这儿可好?太子殿下对姐姐好吗?”

    自然是好的,有着裴琮之和整个承平侯府的倚仗,她在东宫也能活得畅快恣意。

    只是感情就没那么如意了,到底是与她人共享的夫婿。

    裴子萋眉眼蓄着愁,看向自己仍旧平坦的腹,“我现在就期盼着快些怀个孩子。”

    她还记得从前在裴绫那儿见到的那个孩子,粉雕玉琢的可爱。

    有了孩子,对夫君的期盼总会少些。

    沈清棠拉过她的手,“姐姐放心,很快就会有的。”

    两姐妹叙了好一番话,又在一处用膳,眼见日头深深沉了,才从殿内出来。

    正好裴琮之过来接她。

    两人辞了裴子萋一道出宫门去,徒留裴子萋看着他们的身影,怔怔留在原地。

    “在想什么?”旁边响起宽厚熟悉的声音。

    裴子萋回头看,是储君过来,见她心思甚重,将她轻揽进怀问,“不是早嚷着想见家里人?怎么如今见到了,又满脸不高兴?”

    裴子萋靠在他怀里,神色有些萧索,喃喃道:“我这个小妹妹,原是和我同月的嫁期,本来早当嫁去平南王府了。不想横生了变故,现在被耽搁在家里,前程不明。我是她姐姐,自然也替她愁上一愁。”

    储君听了笑,“何必发愁,这不是现有的好姻缘放在面前。”

    “什么好姻缘?”裴子萋不解,“殿下要给她介绍郞婿吗?”

    “何须孤来介绍。”储君扬了下颌,示意她看远处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这不是现成的好郞婿?也不用远嫁,你这做姐姐的也可以安心。”

    “大哥哥,这怎么行?”

    裴子萋下意识摇头。

    自幼被灌输了门当户对的深闺姑娘,心里清楚明白,沈清棠的卑微身份实是配不上她的大哥哥,自然也不会往那处想。

    “怎么不行?”储君道:“虽说身份低微了些,纳在身边做个妾室也未尝不可。”

    “这更不行了。”

    裴子萋自他怀里出来,微蹙着眉,“清棠妹妹怎么能为妾呢?”

    她又道:“何况她和大哥哥一同长大,情同兄妹。大哥哥往常也只将她看作亲妹妹一般,悉心护着,万不会起这般心思。这桩姻缘,殿下可真是牵错了。”

    “是吗?”

    储君不可置否笑了笑,“孤看可未必。”

    去岁中秋夜宴,宫门观阙台上。

    裴琮之看沈清棠的眼神他看在眼里。

    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那是一头豺狼,野心勃勃的,在看自己胜券在握的猎物。

    方才在书房,储君也含笑打趣裴琮之,“弟弟妹妹都成了亲,现下偌大的承平侯府,就剩琮之你一个了。何时孤才能上门喝你和太傅家六姑娘的喜酒啊?”

    储君有私心。

    太傅府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早些年嫁进东宫做了太子妃。若是裴琮之也娶了那六姑娘,那他们便愈亲上加亲了。

    这是高居上位者拉拢权臣的常见手段。

    裴琮之眉眼不动,端盏喝茶,“殿下说笑了,太傅府的六姑娘与臣素无往来,何谈亲事。”

    这便是婉拒了。

    储君倒是也不恼,总归他如今娶了裴子萋,也算半个承平侯府的人,又玩笑问他,“那琮之与哪家姑娘有所往来?与孤说说,孤为你谋划谋划。”

    他何曾与哪家姑娘往来过,便是偶尔同他们去青楼楚馆,他也总是待不了多久便起身离开,敷衍至极。

    外头都传,户部的尚书大人不近女色,同他那遁入空门的父亲一样,是看破红尘了。

    第68章 囚笼

    “这般琐事,不敢叨扰殿下费心。”

    裴琮之表情无波无澜。

    他瞧了眼天色,放下茶盏,施施然起身告辞,“天色已晚,宫门将钥,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