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损伤一名大将,又急着回京护天子,自紫荆关外退了兵。裴琮之战死敌营的消息也远传去了上京。

    正逢此时,皇后不知何故落了胎,正将疑心搁在裴子萋身上。

    梁国天子彼时也是疑心深重,他忌惮裴琮之,连带着他这个妹妹自然也是提防。

    却不料紫荆关传来这样的战报——裴琮之孤身入敌营,杀了陈国大将李务,身死赴国。

    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皆是哗然。

    天子分明心下狂喜,面上却装得悲痛万分,在朝堂上掩面低泣,“裴卿为国捐躯,是我大梁的赫赫功臣。寡人痛失裴卿,犹如痛失自己的左膀右臂,实在呜呼痛哉!”

    回到后宫,亦是宽慰哭得伤心欲绝的贵妃,哪里还记得问责皇后落胎一事。

    皇后却是不能忘却,她来承天殿质问天子,“陛下,臣妾腹中的孩子,陛下不给臣妾一个交代吗?”

    “交代,什么交代?”

    天子径直明言,“贵妃的兄长方才壮烈牺牲在战场,如今皇后要寡人拿着这没有根据的疑虑去责问他的妹妹?你问问朝堂之上,何人肯依?”

    天子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

    如今裴琮之战死,贵妃再无外戚,没有后患之忧。他反倒要扶持裴子萋,来把控有外戚侵权的皇后。

    这便是天子的平衡之道。

    远在紫荆关的沈清棠昏迷两日,幽幽转醒。

    看见燕城的第一眼,便是蹙眉问,“你们是谁?”

    第181章 失忆

    她满眼都是清澈如洗的懵懂,如新生稚儿,一览无遗。

    燕城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小心翼翼问她,“清棠,你……记不得我了吗?”

    “我认识你吗?”

    沈清棠闷头想了想,喃喃出声,“不对,我又是谁啊……”

    脑海里空白一片,满是虚无,仿佛有什么从她脑海里溜走,但她拼命去抓,却抓不住,反而带起额角一阵阵的抽疼。

    疼得实在受不住。

    她双手捂着头,禁不住痛呼出声,“好疼……”

    燕城立即慌了,忙不迭道:“没事没事,记不起来就算了。不妨事的,你先休息。”

    他温声安抚沈清棠,又叫了两个侍女来陪着她,才悄悄阖门走了出来。

    外头自有军医候着,也将方才里头的动静看在眼里。

    “这是怎么回事?”燕城问军医,“她怎么记不得人了?”

    “夫人这……或许是失忆了。”

    军医见多识广,耐心解释,“人在大悲大痛的情况下,会刻意忘掉那段过往来麻痹自己,这也是常有的事。”

    大悲大痛……

    燕城眉眼不由黯淡下来。

    他想起了前两日夜里紫荆山上的那一场厮杀,想来是裴琮之的死叫她受了沉重打击,是以承受不住,刻意忘记。

    燕城再问军医,“这失忆何时才能好?”

    “这……”军医犹豫,斟酌道:“有人几日便好,也有些可能一辈子都不再记起。”

    这便是没有定数。

    “当然,许是卑职医术微薄。”

    军医向燕城提议,“将军不妨让宫里来的太医过来看一看,或许有法子也不一定。”

    前些日子,两军交战,死伤甚多,军医人手不够,从太医院调了两个太医前来救治。

    真是巧了,其中一个,便是此前曾去南江城治疗瘟疫的太医吴牧。

    他一眼就认出了沈清棠。

    “陆姑娘?”

    他眼里不无欣喜,“当初在南江城一别,不妨今日还能再相见。”

    相比他的热络,沈清棠却是格外怯怯,偷偷往侍女身后躲,看着他的眼里也是一片茫然,“你是谁?”

    她初初转醒,谁都不识,万分抵触。

    燕城听着吴牧口中的“陆姑娘”也是一脸茫然,“什么陆姑娘?”

    这厢房里,三脸面面相觑。

    还是吴牧首先反应过来,传话给他的人曾说过一嘴,这患者乃是失忆之症。

    他于是了然,放下药箱,取出脉枕,邀沈清棠对面坐下,“我是大夫,姑娘莫怕,将手搁过来,我替姑娘诊治一二。”

    沈清棠看看燕城,又看看侍女,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搁在脉枕上。

    只是眉眼还是蹙着,盯着吴牧,眼里满满都是提防。

    吴牧沉默,只专心抚脉。

    只是这脉相越摸,他眉头蹙得越深,满脸沉重之色,看得燕城的心不由也紧紧揪起。

    “怎么了?吴太医。”

    他着急问,“可是棘手?”

    倒不是棘手的问题,吴牧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搁在心里,待出去后才和燕城另寻一僻静处说话。

    “将军与这位姑娘是何关系?”

    吴牧全然不知沈清棠已然嫁人,仍称她为“姑娘”。

    燕城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遮掩起了她是裴琮之的妻的身份,只说,“她是我世交家的妹妹。”